返回第十一章 仓墙旧记(2 / 2)夜驿镇山河首页

杜成梁叹了口气:“谢巡检,你临时闯仓,县里总不能把二十年档案全背来。”

“我会去看。”

“随时欢迎。”

外面传来争执声。

守着通气孔的巡卒也赶来回报:“下面的人还能应,声音越来越弱。账房地板的闩在里面,得从门内拆。”

谢停云让两名巡卒带撬杆去账房,自己继续留下问仓吏。杜成梁看了一眼账房方向,指尖在袖口内动了动。

另一名巡卒跑进来:“县衙要押走仓吏。”

谢停云转头:“谁下的令?”

杜成梁说:“他是县衙雇员,当然由县里审。”

“人涉及毁坏道路运输记录,司路监需要先问。”

“你问过了,他没说。”

“还没正式问讯。”

“那现在问。”

杜成梁往旁边一站,摆出配合的样子。

仓吏被带到空地中央。谢停云核过身份,直接问军粮何时入仓,谁持调令,两车半去了哪里。

仓吏始终一句话:“不知道。”

问到县衙木牌来源,他说捡的。

问到被砸木匣,他说没看见。

问了半刻钟,谢停云停笔。

杜成梁笑道:“可以让县里带走了?”

谢停云没有立即答。

裴照野注意到仓吏的鞋。

鞋底沾着黑泥,边缘夹了细小芦苇根。东仓周围全是黄土碎石,没有这种泥。石门山南面只有一处黑水沟,沟边长芦苇,正通往废驿旧路。

“他去过石门驿。”裴照野说。

仓吏猛地抬头。

杜成梁皱眉:“凭鞋底?”

“黑水沟的泥含炭屑,芦根发红。别处不常见。”

“你又想断案?”

“我想问他去那里干什么。”

谢停云走到仓吏面前,低头看鞋。她用取样刀刮下一点泥,装袋封口。

“石门驿三年前已废。”她说,“你何时去的?”

仓吏嘴唇发干:“没去。”

“鞋脱下来。”

“凭什么?”

“你可以不脱。”谢停云说,“拒绝采样会记入问讯。”

仓吏看了杜成梁一眼。

杜成梁脸色微沉:“看我做什么?配合巡检。”

仓吏只好脱鞋。鞋底除了黑泥,还卡着一小片蓝色封纸。封纸上有石门驿旧印残边。

裴照野捡起时,手指有点僵。

秦不归生前在查北路废档。仓吏近期去过石门驿,东仓门框又留着父亲的旧标。几处痕迹落到了同一条路上。

杜成梁忽然说:“也许他就是盗粮的人。县衙更应该立即收押。”

仓吏脸一下白了:“杜大人,我是按……”

他话到一半,硬生生咽回去。

“按什么?”谢停云问。

仓吏闭紧嘴。

谢停云让人把他的鞋、木牌和蓝封纸分别封存,又命巡卒将他绑到仓门内侧,暂时不得移交。

仓吏赤脚踩在冰冷石面上,脚趾缩成一团。他盯着蓝封纸,忽然问:“秦不归真的死了?”

裴照野看过去:“你见过他?”

仓吏咬住嘴唇。杜成梁咳了一声,他立刻低下头。

账房那边传来撬木声。两名巡卒刚把门推开,屋脊忽然冒出一股黑烟。

“来人呐!救火!”

火从账房里间窜起,沿着旧柜往上串。最上层柜门弹开,里面露出一排深色账脊。火头集中在柜后,地面却没有翻倒的油灯。有人把引火物塞进了墙缝,等门一开,风便把火送出来。

谢停云只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查起火点。再晚一会儿,地窖里的喘息会先断。

地板下的人同时踹了两下,火舌已经卷上最外层账册。

谢停云扫过门内,脚步没停。她把外袍扯下来浸进水桶:“县衙守东仓,司路监跟我进账房。先开地窖。”

杜成梁上前一步:“火已起来,先搬粮。”

“北渡又不在册。”他声音压得不高,“为一个身份不明的车夫烧掉县库文书,谢巡检担得起?”

“粮仓有隔火墙。”谢停云盯着他,“地窖里的人没有。”

她把湿布压住口鼻,冲进烟里。

裴照野抓起另一块湿布跟上。

窗框上的火刚好舔到第一本账册。

仓门内,仓吏突然喊了一声“别开里柜”,随即被衙役捂住嘴。裴照野回头只看见他瞪大的眼睛。仓吏还想再喊,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咳嗽。

烟已经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