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门从里面顶住了。
谢停云敲了三次。报身份,亮令牌,最后提醒拒不开门会入查验记录。
里面没人应。
裴照野站在她后侧,听见木门后有很轻的拖动声。
“在搬东西。”他说。
谢停云抬手。
两名巡卒绕向后门,另两人守住窗下,让记录员把时间写清楚。
“现在能撞了吗?”一名巡卒问。
“再等十息。”
“人都跑了。”
“后门有人。”
谢停云盯着门缝,数到第九息,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是重物倒地。
她把令牌收回腰间:“开门。”
巡卒抬起撞木把门撞开。
门向里倒时,一股石灰粉扑出来。前排巡卒连忙遮脸。谢停云退了半步,袖口压住口鼻。
“别点火!”裴照野喊。
仓里粉尘很重,灯火容易着火。有人已经把两盏油灯推倒,油流在地上,火捻却没点着。
巡卒冲进去,很快从后门押回三个人。一个穿仓吏短褂,两个是搬运工。仓吏一直喊这里存的是修路石料,没有军粮。
裴照野等灰尘稍散才进去。
仓内堆着上百只麻袋。外层袋面刷着灰白色石粉,正中盖“黑石东仓路料”蓝印。袋口扎法也是装碎石的样式,双结,留短尾。
他走到最近一袋旁,用指节敲了敲。
声音闷。
碎石袋不该这么闷。
仓吏在门口挣扎:“不能拆!这是州府路料,坏一袋都要赔!”
谢停云没有理他。她查看仓单,确认在册货物确为路料,又让人取来称杆。
一袋标重一百二十斤。
实际称出九十三斤。
“路料受潮也不会轻三十斤。”她说。
仓吏脸色一僵:“装袋时有损耗。”
“损耗记在哪一栏?”
“这……”
谢停云把仓单递给记录员:“记下。”
她请裴照野辨袋。
裴照野绕着袋子看了一圈,发现蓝印下方有一块颜色更深。用湿布擦掉石粉,露出原来的红色编号。
北渡军仓,丙四十七。
仓里安静了。
裴照野又擦开旁边两袋。
丙四十八。
丁一。
正是失粮清单上的编号。
“现在能拆?”他问。
谢停云让人画下袋口和印记,又叫仓吏、巡卒看清,这才用封刀挑开一针。
黄粟从缝里流出来。
谢停云接住一把粟,检查干湿和虫蛀:“入仓不超过三日。”
裴照野看向那十二排麻袋。
北渡只剩五日粮。
这些粮却在离他们三十里的仓里,外面裹着石粉,等人再转走。
“有多少?”他问。
巡卒清点后回报:“九车半。其余区域还没查。”
“失踪的是十二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