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雨夜投驿(2 / 2)夜驿镇山河首页

裴照野低声说:“急件先验封。规矩。”

那人的手指这才一点点松开。

竹筒很冷。

裴照野掌心被冰得一麻。他托稳竹筒,转到灯下。筒盖绕着两道黑线,火漆呈暗红色,印面磨损严重,只能看出半个“北”字。

封口没有破。

线结却很旧。

一长,两短,再回扣。

裴照野的手指停在线结上。这个结法他见过。小时候父亲整理夜投军书,总喜欢把尾线压进第二道结里,说雨天不容易松。

很多年没人这么系了。

“谁交给你的?”他问。

那人望着竹筒。

嘴唇似乎动了动。

裴照野凑近。

“送到。”

只有两个字。

“送到哪儿?”

那人抬手,指向竹筒侧面的贴签。

纸签被雨水打湿。裴照野把灯移近,看清上面的墨字。

北渡关。

限寅末前送达。

他愣了愣,怀疑自己看是不是错。

“北渡关早撤了。”裴照野说,“十二年前就从官图上删了。你要我往哪儿送?”

那人垂下手。

院里忽然响起灰耳一声长嘶。

裴照野回头。老马撞得栏杆哐哐作响,耳朵紧贴后颈,鼻孔里喷着白气。

“灰耳!”

他喊了一声,再回头时,檐下没人了。

门还开着。

雨斜着扫进来,地面迅速湿了一片。

裴照野抓着竹筒冲到院门外。官道黑得看不见尽头,积水顺坡往下淌。

他提灯照了又照。

门槛内有一串湿痕。

从檐下到案前,清清楚楚。

门槛外,断了。

裴照野站在雨里,后背慢慢发凉。

他沿院墙又找了一圈,连排水沟都照过。没有藏人的地方。

他提灯回屋时,灯焰朝门外偏了一瞬,随后才慢慢立稳。

门板上还留着三处湿指印。

最上面那枚只有四根指痕,拇指的位置空着。

风把斗篷吹得贴在腿上。他想起腰牌还在自己手里,低头看时,铜牌背面的黑泥已经被雨冲开,露出一行很小的刻字。

持牌人,秦不归。

这名字有点眼熟。

裴照野关上门,翻开驿册旁边的死亡簿。纸页受潮,翻动时黏在一起。他找到三日前的记录,手指压在第四行。

秦不归,石门驿旧卒。

于黑石县北坡发现尸身。

验明腰牌,已由县衙收存。

记录末尾压着黑石县的验尸小印,日期和经手人在,入库时辰也没缺。裴照野把手里的铜牌贴到那枚墨印旁边,边角斜缺正好对应册中附画。县里收走的东西,不该又挂回死者腰间。

他抽出一张临时接件纸,照规矩写下时辰和封口状态,又补上投递方式。写到投件人状况时,笔尖停在纸上。写活人不对,写伤者也不对,身份待核同样不合适。

裴照野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来人未留。

他觉得这句也不对,又没法改。总不能在驿册上写,投件人三日前已经死了。

裴照野盯着“已由县衙收存”六个字,半天没动。

案边的竹筒忽然滚了一下。

贴签转到灯下。

北渡关。

寅末前。

裴照野把接件纸压到驿册最末,又用木夹夹住。按规,夜投急件接收后应由两名驿卒见证。青石驿今晚只有他值守,另一个见证栏空着。

他盯着空栏看了一会儿,把灰耳的编号写在旁边,又划掉。马不能作证。最后那一格仍空着,墨却在格边蹭出一道黑痕。他把笔搁回砚边。

已经过了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