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楼外,日光正好。
桃枝抱着包好的玉屏,跟在身后,小声道:“女郎,咱们回府吗?”
“嗯。”
令娴正要登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郗姑娘留步。”
令娴一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在青石板上轻轻响起。
王珏从她身侧走过,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王珏心头一顿。
这双眼睛何以和数日前相差如此之大,一点也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
眼底丝毫不见之前的娇羞和柔软,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短短几日,什么能让一个闺阁少女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公子。”她福了福身,“王公子有何指教?”
王珏看着她,“郗姑娘的脾气也该收敛些,顾氏到底是江东世家之首,冤家宜解不宜结。”
令娴勾了勾唇角,声音平静无波,”那照着王公子所说,我方才应该如何做派?“
“可怜巴巴地委曲求全,等着谁来怜香惜玉吗?”
“男女有别,恕我实难久留,告辞。”
说完这句,也顾不上对面人什么反应,转身上了车。
车帘落下,马车辘辘驶远,消失在长街尽头。
长随阿虎小声嘀咕:“公子,郗姑娘怎么对你这么冷淡?难道她那日在谢府说得话都是真的?”
王珏不语,看着空荡荡的街口,袖中的手指无意识摸索着。
刚才她抬眼看他时,他分明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类似于厌恶的情绪。
是的,不是羞涩,是厌恶。
为什么?
王珏实在有些不理解这些姑娘家的心思,主动招惹的是她,现在厌恶的人也是她。
真是没道理、难伺候。
马车上,车帘一落下,郗令娴就瘫软在绣垫上。
她还没有坦然到面对王珏面不改色,刚才她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克制,才让自己没转身就走。
“女郎刚才……”
桃枝欲言又止,“您对王公子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
冷淡?
令娴苦笑。
她恨不得离他八百丈远,这辈子都别再看见那张脸。
“桃枝,你觉得……王珏是个什么样的人?”
“奴婢不敢妄议。”
“这没外人,说说。”
桃枝想了想,压低声音,“王公子长的是真好看,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就是太冷了……看人的眼神都好像在看一个物件,一点温度都没有。”
物件。
上一世在他眼里,她可不就是个物件。
用来联姻的物件,摆在正室位置的花瓶。
桃枝有心哄主子高兴,又道:“王公子今日主动来和女郎说话,这可是之前从没有过的,女郎您说,是不是您不搭理王公子以后他自己不习惯所以自己来找您了?”
郗令娴无语得想笑。
“他哪是来和我说话,是阿父阿兄他们立了功勋,我这位郗家女儿的身价跟着水涨船高罢了。”
桃枝第一时间想到,“联姻吗?”
“联姻我也不可能嫁给他,王家人都太过势力傲气,好似谁攀上他们王家是多大的福气似的。”
“可若是王公子打定主意……女郎如何应付?”
“所以啊。”令娴闭上眼,“我得让所有想借我在阿父面前露脸的人知道,我这个物件,可不好摆弄。”
惹急了,溅他们一身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