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媛笑得一脸无害,慢悠悠开口,“郗姐姐,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令娴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说郗姑娘两年前在家中和郗夫人大闹了一场,后不由分说带着人回了京口,直到今年开春后才返回京城;敢问郗姐姐当时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
和继母闹脾气,顶撞长辈,还敢离府出走,这是铁了心想把“不孝”的帽子扣到令娴头上。
郗瑶柔柔起身,柔声道:“淑媛妹妹,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说姐姐当时年纪小,谁家孩子小时候不和父母白嘴两句呢?母亲从不曾放在心上,对姐姐都是一如既往从不曾有什么罅隙。”
席上静了一瞬。
王淑慧:“郗瑶,你就是太善解人意了,你一口一个姐姐帮她说话,可见她什么时候对你热切过?”
郗瑶抿唇,双眼无辜摇头,“不是的,淑慧姐姐,你们都对我姐姐有误会,以后大家常在一起玩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郗令娴望着这一出好戏,嘴角弯弯:“诸位都说完了,轮到我了?”
她顿了顿,“余夫人是我父亲的继室,虽说依礼我也要尊称一声母亲,可亲疏远近这个道理,谁也不是傻子,犯不着故意装糊涂。”
“我呢,又从来不是婉仪姑娘这般温柔和善的性子,但凡让我不痛快,便是我家阿父都吃过我的数落,更别说旁人。”
让她说好话抬举余氏是恶心人,让她保证以后做温顺孝顺又太假;但若是直言不讳地抱怨,亦会被冠上不孝不敬长辈的罪名。
既如此,不如点出事实。
世家高门中的续弦继室不计其数,哪家儿女和继母之间没点龃龉。
不过是谁会装谁不会装罢了。
谢婉茹忍不住插嘴:“郗姐姐可真是伶牙俐齿,如此说来倒像是余夫人冤枉了你;可在此之前,你追着王家哥哥满京城跑也是真的,怎么既然你就忽然说出祝他和姐姐早成佳偶,变得这样快,总得有个缘故吧?”
崔氏面露不满,看向谢婉茹。
“三姑娘,你今日是来赴宴还是拆台?”
谢婉茹面色微讪,“二婶,我们说笑玩呢,郗姑娘都没说什么,二婶别太紧张。”
崔氏脸一沉。
“婉茹姑娘。”令娴声音轻轻地,“你怎就这般介怀我喜欢过谁?王家两位姑娘还不曾说什么,你倒是着急得不行?”
谢婉茹瞪大眼睛,“我……”
“婉茹,闭嘴!”崔氏忍无可忍。
颇为歉疚看过来,“郗姑娘,抱歉,是谢家教女无方。”
“郗姑娘言语爽利,性情率真,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比那些心中千般算计面上还要装贤良的强多了。”
郗令娴含笑领了长辈的夸赞,垂眸之际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有前世的阅历在,谢二夫人这话对她来说就差念谢婉仪的名字了,但不知其他人能不能悟到。
郗颂被姑娘们的阵仗惊得下巴久久没能合拢。
“阿……”话音刚出,想起什么,郗颂皱眉似乎十分看不惯眼前人做派的模样,“你收敛点,这是在外面,阿父也不在,得罪人惹了祸,没人给你撑腰。”
郗令娴撑腮,饱满俏丽的唇瓣微微上扬,眼尾上挑的桃花眸中波光潋滟,“我怕得罪人?”
骄傲张扬的坏脾气就差写在脸上。
郗颂没绷住嘴角微抽。
郗恢目光微黯,袖下的手心不觉收紧。
谢婉仪望着对面明艳又不失清媚的姑娘,她不端庄得体,也不标榜自己贤良淑德,按说这样的女子绝不是王家宗子的良配,怎么也不会成为她的竞争对手。
可不知为何,每当看着那张脸,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安生。
世间有男子不好色吗?
有吗?
余光不可抑制地瞥了眼右手边霁月清风宛若高山白雪的矜贵男子。
谢婉仪深吸口气平复下心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