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很快请来。
郗家姑娘抱恙,大夫自然是要请最好的。
家奴请来的正是留春堂的一位女药师。
令娴眉心微动,对郗恢郗颂道:“你们都先出去。”
郗颂脑子有点蒙,“阿姐,我……”
“别吵,出去。”
郗颂灰溜溜照做,郗恢意味深长看了软榻上的人一眼。
雅间内一时只剩下药师和令娴主仆二人。
女夫子诊脉一番,道:“女郎近日可是曾受寒?”
桃枝:“端午那日,女郎不慎落水,好在我们女郎水性极好,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因在水中救人耽误了些时间。”
女夫子眸中瞬间起了一层敬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郎善心善行,他日必有善报。”
令娴轻咳了声,垂着眼帘问道:“敢问大夫,我这寒气可严重?”
“不算严重,且再服几贴药,根除一番就罢了。”
令娴手心微动,“若是来个男药师,我也就不说什么;可巧今日不是,我想请太夫再为我细细诊脉,看看可有什么其他需要调理的地方?”
顿了顿,语气含羞,“不瞒大夫,我这个年纪家中也开始给我议亲了,女子嘛,一旦出嫁,最紧要之事便是生儿育女。”
女夫子行医多年,各家的命妇官眷也见过不少,闻言见怪不怪。
“此乃人之常情,女郎且伸出手,我再细诊一番。”
“有劳!”
……
两刻钟后,门从里面打开。
桃枝扶着郗令娴,亲自送药师出来。
郗颂迎上,“阿姐,你好点了吗?”
令娴轻叹着点了点头。
郗颂猜测:“是不是落水那一日落下的病根还没好?”
女夫子回道:“是也不全是。女郎这段时日惊惧忧思,可比受寒更为伤身。”
郗颂听着云里雾里,“什么惊惧忧思,阿姐,你有什么可害怕担心的?”
令娴让桃枝付了诊金,“有劳您走这一趟。”
又让身边的小厮阿虎送女夫子下楼。
转身对郗颂:“现在可以和我回家了吗?”
郗颂看着阿姐的眼睛。
不知是他喝多酒的错觉还是怎的,从前澄澈灵动、一丝杂质也无法在其中停留的双眸,现在居然盛满无尽的哀恸。
看清对方眼底那一刻,郗颂的心像被铁锤重击一般。
“阿姐,我送你回府。”
郗恢眉心一跳。
帷帽下,女孩的唇角无声勾起。
“阿颂乖。”
郗颂嘴角微抽,想抗议什么,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郗恢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站在原地,眸底意味不明。
身后的长随低声道:“三爷,属下怎么觉得大姑娘她不太对劲。”
“小姑娘家家的,被伤了心,自然要难过一阵子。”
长随:“此事王家欺人太甚,若不是大姑娘会凫水,此刻恐怕香消玉殒都有可能,什么仇什么恨能这样见死不救。”
郗恢抚摸着手中的折扇扇骨,“男人对不喜欢的女人,一贯残忍。”
“大姑娘也是,凭她的出身才貌……”意识到自己多嘴,长随识相噤声。
郗恢不甚在意。
郗令娴似乎总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全世界的人都忍不住心疼她、为她抱不平。
……
隔壁雅间
茶香袅袅。
方才被热议的主人公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秦淮河的粼粼波光。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陆家三郎陆昀,一个是谢家二公子谢忱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