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了拢身上的中衣,她转过身,望着桃枝。
“我,我有些睡糊涂了,今日是几年几月?”
虽然心底有猜测,可这事实在过于离奇荒唐。
她需要确认。
桃枝如实答道:“今年是永和八年,今日是五月初六。”
脑海里轰的一声,郗令娴脚底一软,险些站立不住。
她是永和九年十六岁的时候嫁给王珏。
也就是说,她不仅没死,还回到了五年前,她还没有嫁给王珏的时候。
那上辈子她真的是死了?
这太离谱。
她到底是人是鬼?
她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手臂,脸颊,处处都疼得她直吸气。
“女郎?”桃枝被她这做派吓到,忙攥住她的手,“您做什么掐自己啊?”
郗令娴鼻间一酸。
眼前不是梦,她也不是鬼。
她真的回来了!
郗令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恢复沉静。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有些可怕,担心自己还在梦中。”
桃枝松了口气,又笑起来,“女郎宽心,醒来就好了,有郗府在,天下谁敢伤害女郎?”
那可真不好说。
郗令娴想到余氏在自己临终前说得那些话。
周嬷嬷。
自己最为亲近信任的乳母。当初怀疑自己身边出了内鬼时,她怀疑过谁都没有怀疑过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余氏的眼睛和耳朵。
她是什么时候被收买?是现在就已经是、还是后来?
给她下的毒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郗令娴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除了桃枝,她身边的其他人现在都不可信。
郗令娴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不能慌。
她任由桃枝替自己簪发梳妆,从镜子里望着桃枝,“周嬷嬷呢?怎么不见她?”
桃枝答道:“周嬷嬷今儿一早去前头领姑娘的月例银子和自己的月钱;听说公中这次采买到了一批极好的胭脂香粉,周嬷嬷生怕被二姑娘抢了,一早就过去候着。”
她的东西,郗瑶敢抢?
香粉什么的,令娴不在乎,如今最要紧是必须弄清楚,她现在有没有被下毒?
若已经中毒,还有没有解,能不能调养回来?
她得请个药师把脉。
可府上常用的张药师难保没被余氏收买,不可全然信任;
稳妥起见,她得找个外面的大夫才是。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丫鬟的通传:“女郎,二姑娘来了。”
郗瑶?
前世死在她手里的郗瑶。
她第一次杀人,不得不说,郗瑶真荣幸。
不等她深想,一个白色的身影摇摇晃晃走进来。
郗瑶今年十二岁,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五官柔美,眼尾上挑,不论何时总是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最是会引人怜惜。
“姐姐,你可算醒了。”
“姐姐无端落水,可真是把妹妹吓坏了;听说姐姐回来后便身子抱恙,怎的也不请药师来把脉?”
落水……
郗令娴脑中嗡的一声。
永和八年的端阳节,世家贵女乘花船游湖,行到湖心,两艘花船意外相撞,围栏断裂,许多人因此落水。
她原本无事,却被背后一股强硬的力道猛地推了下,待她再反应过来,人已经栽进了湖里。
幸得她自幼在广陵长大,水性极好,稳住心神,她不慌不乱开始救人。
当时湖面上一片慌乱,哭喊声、求救声、岸上人的惊叫声混在一起。
等到她把四三个人送到岸边,自身力气也耗尽,被前来下水搭救的婆子扶住,往岸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珏不知何时也跳下水在救人,只见他身影迅疾。
最先游向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贵女们一同出游,她自然认出那道身影是谁。
谢婉仪。
王谢两家是邻居,谢婉仪则是王珏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