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万露猛地睁开眼,低下头。
是女儿。
女儿穿着那条粉色的连衣裙,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你怎么会在这里?”万露惊慌地蹲下身,想要抱住女儿,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女儿的身体。
女儿是虚影。
或者说,是万露因为过度虚弱而产生的幻觉。
“妈妈,你流血了。”女儿指着万露的鼻子。
万露摸了摸鼻子,指尖是一片刺目的红。
她流鼻血了。
而且不仅仅是鼻子。她的耳朵,她的眼睛,甚至她的毛孔,都在渗出细小的血珠。她的人类躯体,正在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
“回去吧,宝贝。”万露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像破锣一样嘶哑,“妈妈没事。”
女儿没有动。
她歪着头,看着万露,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万露现在的样子,而是万露的未来。
一个孤独的、坐在废墟顶端、看着世界慢慢腐烂的老妇人。
“妈妈,”女儿说,“那个弹珠不好吃,吐出来好不好?”
万露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吐不出来啊,宝贝。”
她已经吞下去了。
这就是代价。
她站起身,不再看女儿的虚影,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最后一股能量压入地下。
“轰——”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虽然很轻,但足以让方圆百米内的玻璃同时震颤了一下。
封印加固完成了。
万露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感觉有人接住了她。
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旧书页的味道。
是沈砚之。
?
万露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丈夫守在床边,满脸疲惫,眼圈通红。
“你吓死我了!”丈夫看见她醒了,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脑血管痉挛,怎么好好的突然晕倒了?”
万露看着丈夫,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真情。
她能感觉到,那种连接依然存在。但她不再能“听”到他的情绪了。那种透明的丝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隔着玻璃的疏离感。
她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我没事了。”万露虚弱地笑了笑,抽回手,“我想出院。”
“不行,医生说得观察两天。”
“真的不用了。”
万露坚持出院。
回到家,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她继续上班,继续做饭,继续陪女儿玩耍。
只是,她不再做梦了。
无论是美好的梦,还是噩梦。
她的大脑成了一片空白的沙滩,潮水退去后,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有时候,她会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她知道,在那片繁华之下,有一个黑色的铁盒,有一个灰色的污点,有一个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危机。
那是她的秘密。
也是她的牢笼。
她活下来了。
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万露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心。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但现在,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色的纹路。
那是星轨的印记。
也是她作为观测者,永恒的墓志铭。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