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面色凝重,已在心中筹算铁料调度;穰禾则握拳振奋,似已见遍地新犁翻土之景;程野与王秋池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光芒——这一步,也成了!
“王待诏!快到时辰了。”赵高在远处喊。
时间已近巳时,这是嬴政定好王秋池每日为他调理身体的时间。
计划一旦定下,就绝无耽搁之理。
“来了!”
扶苏也看了眼远去的王驾,转头对程野温言道:“程丞,铁料之限虽是难题,却也是契机。若能因此精研省铁之法,促成冶铁之艺进步,则功在长远。”
话毕拍了拍他肩,“好好干。”
说完后,也追着王驾而去。
……
回宫的銮驾上,嬴政闭目养神,神情看似平静,但跟随多年的赵高却敏锐察觉到——大王今日心情很好。
抵达咸阳宫后,嬴政并未立即处理政务,而是先至偏殿休息。
嬴阴嫚随侍在侧,亲手为父王斟了一盏温水。
“阴嫚。”嬴政接过水盏,抬眼看着女儿,眼中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从最初发现庖人程的才能,到安排试犁,再到今日让治粟内史、少府等重臣亲眼见证……环环相扣,思虑周全。这曲辕犁若能推广开来,你当居首功。”
嬴阴嫚连忙躬身:“父王谬赞。儿臣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真正有功的是庖人程——若非他潜心改良,反复试验,断无今日之新犁。还有王待诏,是他最先举荐庖人程,又在中途为试验田之事建言。”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若无他们二人,纵使儿臣有心,也无从着手。”
嬴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这个女儿,聪慧、果断、知人善任,更难得的是不居功、不抢功……若为男子……
一旁的赵高察言观色,适时上前一步,躬身笑道:“大王,依老奴看,这皆是上天眷顾我大秦,眷顾大王。自天下一统以来,祥瑞频现——先是王待诏献奇术救诗公主,后有庖人程改良农具,这岂非天意?大王德被四海,故有贤才辈出,共襄盛世。”
嬴政听了,并未回应,只是将手中水盏缓缓饮尽。
他自然不信什么“天意”,但赵高这番话,倒也让他心中舒坦。
自统一六国以来,他殚精竭虑,推行新政,改革弊制,为的便是这“盛世”二字。
如今见这些年轻才俊确实能为大秦带来新气象,他心中怎能不喜?
只是这喜色,在外人面前不能轻易表露罢了。
“大王。”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声音,“王待诏求见,说已备好调理所需之物。”
“宣。”
王秋池捧着药箱步入殿中时,恰好看见扶苏也匆匆从另一侧廊下走来,脸色略显凝重。
“儿臣参见父王。”扶苏行礼后,见王秋池也在,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转向嬴政,“父王,儿臣有一事想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