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

苏三蹲在那个白衣女子身边，看着她怀里那半块帝玉碎片，手指微微攥紧。帝玉之间的感应像一根无形的线，从他丹田里扯出什么东西来，隐隐发烫。

“老三，她身上的伤不太对劲。”石蛮蹲在旁边，粗糙的手掌在女子肩膀上方虚虚悬着，没敢碰，“那些古妖咬的伤倒还好说，但她体内的灵气……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

苏三伸手搭在女子腕上，灵气探进去。

一触之下，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女子体内的经脉像被人用钝刀刮过一遍，到处是细密的裂纹，丹田更是碎得不成样子。但奇怪的是，有一股极其精纯的蓝白色能量正在她体内缓缓流淌，每流过一处伤裂，那些裂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药力。

是灵体本身在自愈。

“她还能撑多久？”苏三收回手。

“撑不了多久。”石蛮摇头，“她体内的伤太重了，自愈的速度赶不上衰败的速度。最多再撑半个时辰，经脉彻底断开，到时候就——”

话没说完，女子突然咳了一声。

一口黑血从她嘴角溢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衣。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

那双眼睛很漂亮。

明亮得像两汪山涧里的清泉，就算人已经伤成这样，眼底的光也还没灭。她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在苏三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到他的手上——那只手刚才按过她的脉门。

“你……救我？”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三没回答，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递到她嘴边。女子愣了一下，慢慢张嘴喝了几口，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是干渴了很久。

“药神谷圣女？”苏三问。

女子喝水的手顿住了。

她抬眼看向苏三，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但很快就散去了。她太虚弱了，连保持警惕都要耗费多余的力气。

“……你认识我？”

“不认识。”苏三把水囊收回来，指了指她怀里露出的半块帝玉，“但这个我认识。”

女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把帝玉往怀里藏，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她脸色一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苏三没动。

“你被古妖围攻，是因为这个玉，还是因为你这个人？”

女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雪在他们之间打着旋，把她的白发吹起来，贴在苍白的脸侧。她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良久，她睁开眼睛。

“都有。”

“我叫洛倾雪，药神谷第十七代圣女。”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着牙，像是要把这些话说清楚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些古妖追了我七天七夜，从药神谷一路追到断魂岭。它们要的不是帝玉，而是我。”

“我身怀上古灵体。”

说到“上古灵体”四个字的时候，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在说一件让她骄傲又痛苦的事情。

“上古灵体可以感知天地灵气异变，也能用自身灵气温养万物。但对那些寿元将尽的老妖怪来说，我的灵体是最好的续命药引。”

“它们想要我的灵体，想要拿走我的本源。”

苏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垂死的人了。在青云宗灭门那晚，在苏家被屠那一夜，在蛮荒森林里被妖兽追杀的那些日子里。垂死的人有两种，一种眼里全是恐惧和哀求，另一种眼里全是恨和不甘。

洛倾雪是第二种。

她嘴上说着续命药引，眼底却烧着一团火。

“你是什么境界？”

“武师巅峰。”洛倾雪苦笑，“但你看到的我，只是我强行压制灵体反噬之后的结果。真正的上古灵体一旦完全觉醒，至少是武王起步。可惜，我还没到那个层次就被发现了。”

苏三没接话。

他刚才探她经脉的时候，确实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极其磅礴的力量被压制着，像一头睡着了的猛兽。如果那股力量完全爆发出来，恐怕不比吞天帝的力量弱多少。

但那股力量现在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

“帝玉碎片是你从药神谷带出来的？”苏三问。

洛倾雪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谷主让我带着帝玉逃出去，他说墨家的人已经盯上药神谷了。我还没来得及走远，就被古妖截住了。”

她抬起眼睛，直直看着苏三。

“你也是冲着帝玉来的？”

苏三没有否认。

“我是。”

洛倾雪的眼神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帝玉，放在掌心，递向苏三。

“给你。”

苏三一愣。

“你救了我的命。”洛倾雪说，声音很平静，“我这条命本来就快没了，帝玉给你，权当谢礼。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我带着它也活不了多久。与其让它跟着我一起死，不如给你。至少你还能拿着它做点什么事。”

苏三看着那半块帝玉，没有伸手去接。

它就在那儿，和他体内的那块碎片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嗡鸣着，像两块磁石想要吸在一起。

但他没动。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