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祁没有接话。
全性在天津折了夏禾、沈冲、吕良三个人,原本在自己的预计中,是有这个可能直接放弃龙虎山的计划的。
因此才有了这一次的钓鱼。
龙虎山罗天大醮的诱惑太大了,对全性来说,在这个场合搞出大动静,比在任何其他地方搞事的收益都高出十倍。
问题在於,他们拿什么补上夏禾和沈冲,以及吕良的缺口。
要么他们有备用人选,要么他们调整了战术,诸葛祁倾向於后者。
诸葛祁正想著,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快而稳,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落叶层上小跑著靠近。
他没有回头,因为耳朵已经听出了来人的身份,步伐间距均匀,落地的声响被刻意压制到最低,换气间隔长而深,是个受过严格格斗训练的人。
“肖先生来了。”诸葛祁说了一句。
马宏和柳妍妍同时回头,就看到肖自在从一棵树后走出来,穿著那件黑色短袖,袖子卷到肩头,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胳膊,金丝眼镜在微弱的光线下反著一点冷光。
他身上那股原本被诸葛祁一掌拍得安分了几分的煞气,此刻又隱约翻涌起来,像是一锅刚压住火苗的汤,底下的热气还在闷著。
“诸葛科长。”肖自在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地面那处带血的凹陷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才抬起来看向诸葛祁,“老竇说你发现鱼了。”
“还在確认。”诸葛祁朝他微微頷首,语气隨意得像在跟同事聊下班去哪吃饭,“顺著这片林子往西北走大概还有一里多地,痕跡很新,应该没走远。肖先生来都来了,正好一起。”
肖自在推了一下眼镜,眼镜腿在耳朵后面发出极轻微的金属响动,他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柳妍妍,带路。”诸葛祁说。
柳妍妍应了一声,继续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动,照亮一段段灰白的树皮和掛著水珠的蛛网。
后面的三个人保持著一丈左右的间距,马宏和肖自在分列诸葛祁左右两侧,像两只被牵在看不见的绳上的猎犬,安静而警觉地在暗处潜行。
林间越来越安静,虫鸣声在某个时刻忽然停了下来,像有谁按下了静音键。
柳妍妍的脚步也放慢了,她把手电筒压低,光柱几乎贴著地面,然后她蹲了下来,侧过头朝身后的诸葛祁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诸葛祁停下脚步,微微侧耳。
他听到了。
大约三十米外的林间空地,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贴著地面传出来的,但诸葛祁的听力在被“才思敏捷”强化之后远超常人,他能分辨出那是两个男人在交谈。
一个声音粗哑,像是在嗓子里揉了一把沙砾:“……那老道说什么明天戌时,后山三清殿的偏门不锁……“
另一个声音尖细一些,带著点不耐烦的尾音:“沈冲不在,咱们得自己踩点,你別光记別人的话,你自个儿也动动脑子行不行?”
“我动什么脑子?龚庆那小子说啥我干啥就行了,反正出事也是他扛。”
“呵,人家是代掌门,出事了把你一推,你扛?真当我们全性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