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天下会十一楼会客室的百叶窗,在深色实木茶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像极了办公文件上被红笔划过的横线。
诸葛祁坐在茶桌这一侧,面前摆著一杯风正豪亲手斟的大红袍,茶水已经温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痕。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烫,刚好入口。
风正豪坐在对面,姿態比一个多小时前鬆弛了不少,但还是透著一种刻意的从容。
他把外套重新穿上了,细框眼镜也戴了回来,仿佛刚才演武场上那场正面碰撞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臂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態。
马宏和柳妍妍站在会客室门外,与天下会的人隔著走廊两端各踞一方,彼此用余光互相打量著,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门內只有两个人,和一杯渐凉的茶。
“风会长。”诸葛祁放下茶杯,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杯沿上的水渍,语气隨和得像在聊天气预报,“今天这一趟没白来,收穫不小。”
风正豪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诸葛祁脸上,像是在努力从那张年轻而老成的脸上读出点什么来。
“诸葛科长太客气了。”
两人都笑了。
但那笑容里藏著的东西,彼此都心知肚明。
风正豪把茶杯放回桌上,稍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终於把话题往真正需要谈的方向带了带:“诸葛科长,楚嵐这孩子虽然是暂时呆在我们天下会,但是我觉得他跟公司之间还是有些误会,您若是方便,我觉得还是说开了更好,没有解不开的梁子嘛。”
诸葛祁没有急著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钢笔,拿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才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对上风正豪的视线,“风会长辛苦了,张楚嵐我確实要见一见的。”
风正豪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精光,“张楚嵐啊,这孩子確实不错,年轻、机灵,是个好苗子,我这几天跟他聊了几次,感觉他底子很扎实,就是心思重了点,不太爱说话。”
“少年才俊啊,可惜金鳞不是池中物,我这天下会还是太小了。”
虽然诸葛祁一直没有提张楚嵐的事情,但是几番交手下来,风正豪其实也已经选择了退步了。
明白就算张楚嵐愿意留在,公司真要人自己也不太可能留得住。
他確实很想將张楚嵐收入麾下。
不过终究还是需要计算得失。
“那我现在去叫楚嵐过来?”
“不用,我也不准备久留了。”诸葛祁站起身来,把钢笔放回口袋,动作不急不躁,“让他下来就行,我在楼下院子里等他,不会太久,就聊几句。”
风正豪愣了一下,隨后笑得更加和煦:“诸葛科长还真是个讲究人。”
门被拉开,走廊里的空气涌了进来。
马宏立刻直起身子,柳妍妍也赶紧站好。
诸葛祁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下楼,然后朝著电梯的方向走去。
风正豪站在会客室门口,目送著那一行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关合的缝隙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让楚嵐下楼一趟。”
电梯下行,门开,一楼大厅的光线比楼上明亮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