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才七岁。
三天后,周行在德胜坊王麻子烧饼铺收到了第一份关於和盛源的报告。
报告是鲁长风亲自送来的,塞在一个烧饼的夹层里,纸张薄如蝉翼,上面的字小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周行把烧饼掰开,取出纸条,一边啃烧饼一边看。
鲁长风的字歪歪扭扭的,但信息很扎实。
“西市槐树巷和盛源商號,东家姓猗,单名一个顿字。店面不大,伙计不多,但掌柜和帐房都极精干。”
“开业三日,已与三家茶楼、两家酒楼签了供货契约。跑街伙计每日穿梭於各大商號之间,专盯別家不做的冷门生意。”
“另,此商號似有余財,有伙计私下打探京城钱庄的放贷利率。”
周行看完,將纸条揉成一个小球,塞进烧饼里,一起嚼了咽下去。
这个举动既销毁了证据又不浪费粮食,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情报工作者了。
猗顿已经开始行动了,签供货契约是铺渠道,打探放贷利率是为票號业务做准备。
才开业三天,就已经在谋划金融布局了,不愧是晋商之祖。
他拍了拍手上的芝麻,从烧饼铺出来,迈著两条小短腿往宫门方向走去。
春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著两个没吃完的烧饼,嘴里念叨著“殿下您慢点走”。
周行回头冲她甜甜一笑,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属於七岁孩子的深沉。
和盛源那边的启动资金,他已经让鲁长风从丐帮的经费里挤了一部分送过去了。
虽然数目不多,但以猗顿的本事,把十两银子变成一百两,不过是时间问题。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和盛源在京城商界儘快站稳脚跟,积累第一桶金和第一批客户。
在这个过程里,鲁长风的丐帮也能帮上忙,哪家商號最近缺什么货,哪个码头最近到了什么货,这些消息丐帮比谁都灵通。
商號和丐帮,一边出钱一边出消息,一明一暗,正好互补。
偏殿里,春兰把剩下的烧饼放在桌上,又开始嘮叨“殿下今天走了不少路该歇歇了”。
周行乖乖地脱了鞋爬上床,闭上眼睛假装午睡。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春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听到门閂落下的声音,周行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海里的棋盘又在无声地铺展。
內务府有赵高,后宫有魏忠贤和高力士,侍卫营有许褚四人,京城街巷有鲁长风的丐帮,如今西市又多了一家叫和盛源的商號。
每一条线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稳步前行,有的快有的慢,但方向一致。
接下来,他需要找个机会,让这些线开始交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