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有很多时候会拔刀。
拔刀的次数千千万,但目的只有两个:
生存。
还有名利。
燕无歇拔刀,为的是生。
拔刀。
漆黑的刀。
血红的刀光。
刀光很薄,薄如绝代红顏的命运。
很细,细如一根小小的绣花针。
很快。
快得如射出去的箭矢。
这一刀是温柔的。
温柔一刀。
好似没有任何杀伤力。
然而这世上大部分看上去没有杀伤力的东西,其实最有杀伤力。
譬如水。
譬如感情。
譬如时间。
譬如遗忘。
当你发现它的杀伤力时,为时已晚。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世上最有杀伤力的物事,岂非都是这样?
这一刀也是如此。
温柔一刀。
温柔得令你心甘情愿中这一刀。
少女看著这飞来的一刀,有种將脖子迎上去的衝动。
她居然觉得自己是飞蛾,而那刀则是梦寐以求的焰火,纵然明知会死,也要一往无前。
幸好。
少女庆幸:
这只是个念头,理智开始控制著行为,没有扑上去。
不过:少女还是扑上去了。
扑上去的是剑。
剑好似一阵风,一片光,一堆火,一头猛兽,扑向那口刀。
扑至。
命中。
刀断。
那分量沉重的后背刀竟一断为二。
这怎么可能?
少女惊讶。
下一秒,她立马收剑。
按照道理,她应该乘胜追击,但没有:
她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没有声音。
剑斫断刀时,无论如何都应该有声音,可刚才一点声响也没有。
只有一种解释:
刀没有断。
她所瞧见的断刀,是对手故意让她看见的——她的剑非但没有砍断刀,甚至没有与刀接触。
明白这一点,少女立马后退。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从发现刀断到后退,少女只用了一个弹指的功夫。
这中间的停顿忽略不计。
燕无歇见她反应如此之快,心中暗赞。
假若少女再慢半个弹指,必然中刀。
后背刀没有断,在白茫茫內力的遮掩下,划过一道弧线,往少女的前胸扫去。
这一扫如投怀送抱的情人,令人无法拒绝。
可惜过了最好的时机。
——一个正確的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非但不会令人感动,反而让人心生厌恶,这一刀便是如此。
燕无歇明白这个道理,最关头变招。
刀自上而下的斜劈。
这一刀一点不温柔,好似一片火海,要焚尽万物。
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