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陈牧透过玻璃看著外面,他忽然安静了。
刚才抢救的时候,他紧张得满脑子都是心率、血压、除颤。
可现在,看著那对夫妻,他才突然意识到,病床上躺著的,不只是“一个病例”,而是一个家。
就在这时候,监护仪上的血压终於又稳了一点。
护士开心的抬头。
“主任,血压好一些了,95/60了。”
梁振国认真检查了一遍患者的状况,然后点头。
“可以转icu。”
整个抢救室的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
顾临低头摘掉手套,因为一直精神高度紧绷,他掌心已经被汗浸得发白。
而门外,那个女人像是终於撑不住了,蹲在墙边压著声音哭。
男人则坐在长椅上,一遍又一遍翻著手机通讯录,像是在想,还能跟谁借钱。
icu的人很快推著转运床过来了。
呼吸机、电监护、输液泵,全都要一起带走。
这种病人最怕的就是转运途中出问题,所以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护士正在固定管路,梁振国低头重新確认了一遍参数。
“血压维持住,泵的药別停,路上盯紧心律,小王,你跟著一起去。”
小王是今年刚升上去的主治,目前也是心內科的重点培养对象,他点头答应。
“好。”
整个抢救室终於不像刚才那样绷得让人喘不过气,可所有人依旧不敢真正放鬆。
因为谁都知道,暴发性心肌炎最危险的,不只是那一瞬间,而是接下来这几十个小时。
顾临站在旁边,看著病床上的女生。
插管后,她已经安静很多了,脸色虽然还是白,但至少不像刚推进来时那样灰败。
人救回来了,至少目前是。
门外那对夫妻一听说能转icu,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医生……是不是没事了?”
女人眼睛哭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梁振国看著她,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
“暂时稳定了,但后面还得继续观察。”
仅仅一句“稳定了”,女人眼泪一下又掉下来了。
她不停点头。
“稳定就好……稳定就好……”
旁边男人也明显鬆了口气,像是一直绷著的一根弦终於没断。
可下一秒,他又低头开始翻手机,动作很慢,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顾临余光扫到几个名字。
“老张工地”“二叔”“大姐”“东哥””
很普通的备註,却看得人心里发沉。
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是在想办法借钱。
icu一天的费用,对於没有医保的普通家庭来说,確实太重了。
陈牧站在后面,小声骂了句。
“这病真他妈不讲道理。”
昨天只是感冒,今天就差点死在抢救室。
顾临没说话,急诊里见过太多这种事,命运有时候根本不给人准备时间。
全都弄好后 ,icu 的人走了。
梁振国这时候才有空想別的,他看向顾临,眼神带著几分探究。
“刚才是你先怀疑心肌炎的?”
感受到极具穿透性的几道目光,顾临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不太对。”
梁振国盯著他看了两秒,虽然面色不好,但看上去很年轻。
“你是新来的住院医?”
顾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主任,我是规培生,今年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