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叶北琛一行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还不等他们开口,张凌远便率先说道:“令孙女神魂离体已久,如浮萍无根,方才行针,是引其神识归位,以气化引,以针为渡,勉强將她那点游离的神魂,往回牵了一牵,只是神魂这东西,不比筋骨,伤了容易,聚拢却难,如今不过是先固住根本,往后能不能彻底醒转,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和这几日的调养。”
叶北琛忙问:“道长,那接下来该如何调养?”
张凌远说:“她这情况,三分靠针,七分靠养,往后半个月,每隔三日,让我徒弟来施一次针,巩固气脉,此外,饮食上,要清淡温补,切忌骤然大补,她这身子如今就像一盏快耗尽的油灯,大补容易適得其反,反倒烧得更快,还有,神魂归位,最怕的是外界纷扰,她这屋里,往后要保持安静,少些嘈杂,家里人探病,也不宜人多喧譁,最好每次只留一两个人,轻声说说话就好,什么家常琐事,都可以慢慢说给她听,神识虽游离在外,可耳根子未必真的听不见,多说些暖心宽慰的话,兴许能牵著她那缕魂,早点找著回来的路。”
叶北琛听得郑重,忙道:“我记下了,一定按道长说的做。”
“另外,”张凌远补充道,“每日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辰,是她体內阳气初升之时,若是方便,可以开窗透透气,让点朝阳晒进屋里,对她的神志恢復,也有些益处。”
叶家的人听张凌远这么一说,悬著的心总算安稳了些。
之前请来的那些西医专家,乃至国际上会诊过的几位权威,给出的结论都是不容乐观,能不能醒,谁都不敢打包票。
可如今眼前这位道长,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楚,倒让在场眾人心里,重新燃起了几分希望。
苏凡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没有出声。
张凌远看了眼时间,说道:“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罢便转身往外走。
叶北琛赶紧说道:“道长,怎么也得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张凌远摆了摆手:“不必了,心意我领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叶北琛见张凌远態度坚决,也不好再强留,只得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
“往后但凡道长有用得著我们叶家的地方,儘管开口。”
张凌远微微頷首,走到病房门口,看了眼叶望城夫妇,开口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东西,看似失去了,未必是真的失去了。”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在场眾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面面相覷。
张凌远说完,也不多留,径直往外走去。
叶家眾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摸不著头脑。
半晌,叶云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著开口道:“张道长的意思,是不是在说那两份亲子鑑定?”
此话一出,眾人恍然。
叶玄出车祸后,车里搜出了两份亲子鑑定报告,叶家人只当那是叶玄在外头留下的私生子。
这段时间叶家上下,还一直在暗中梳理叶玄生前的关係网,想把那所谓的私生子给找出来。
叶北琛闻言,说道:“玄儿虽然走了,是叶家的不幸,可咱们叶家,並没有真正断了后,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一旁的叶望城夫妇听到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丧子之痛还未平復,此刻听著这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愈发揪心。
苏凡和师父、师兄出了医院,苏凡问道:“师父,您刚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猜。”张凌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我哪猜得到。”
张凌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观你面相,印堂饱满,眉宇之间藏著福泽之气,这种气,不是寻常孤身漂泊之人身上能有的。”
“师父,您这本事,直接开个直播给人算命得了,肯定赚得盆满钵满,比我这唱歌来钱快多了。”
张凌远瞥了他一眼,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命不可轻算吗?”
“为什么不可以轻算?”苏凡好奇地追问。
张凌远问道:“你可知光是什么?”
“光不就是光吗?”
这时,张凌远说:“光既是波,也是粒子,你用观测波的法子去看它,它便呈现出波的形態,你用观测粒子的法子去看它,它便呈现出粒子的形態,这世间万物,在没被人观测之前,本就悬於一种未定的、混沌的状態里,是波是粒,本无定论,唯有你去看的那一刻,它才会依著你的观测方式,坍缩成一个確定的结果。”
苏凡睁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师父,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张凌远继续说:“算命也是同一个理,一个人的命数,未被点破之时,原本也是悬而未定的,可能是这样,也可能是那样,种种可能性纠缠在一起,无穷无尽,可一旦有人开口把话说透了,把结果定死了,这人的心念便会不自觉地朝著那个方向去,一步一步,反倒把原本还有转圜余地的命,给观测成了那唯一的结果,这便是命由己造的另一面,祸从口出,也能祸从算出。”
苏凡听完,一脸震惊:“这不就是薛丁格的猫吗?箱子没打开之前,猫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是一种叠加態,可一旦打开箱子去观测,这个叠加態就会坍缩,猫就只能是死的,或者只能是活的,再没有別的可能了!”
张凌远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讚许之色:“孺子可教,这世间的道理,说到底,殊途同归,那些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用仪器观测粒子,我们这些修道之人,则是用一双眼、一颗心,去观测一个人的命数,原理是相通的,凡是没被点破的事,便始终留著无数种可能,一旦被人一语道尽,那就只剩下那一条被说中的路,这便是我们常说的,天机不可轻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