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嚮往温柔了寒窗
於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
方程吸了一下鼻子,眼眶有点酸。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从孤儿院出来那年,他十七岁。
揣著刘姨塞给他的三百块钱,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那时候他想,要赚钱,赚很多的钱。
让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都能吃饱穿暖。
八年了。
钱没赚到,家也没脸回。
没赚到钱的內疚,比辛酸更甚。
他低下头,盯著手里的酒杯,没敢再往台上看。
然后他听到下一句。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方程一下子就破防了。
故乡,他离开那个地方太久了。
久到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不起来老家冬天的风是什么味道。
但他从来没跟人说过。
因为说不出口。
“守著我的善良催著我成长。”
苏凡还在唱,声音反而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场內安静极了。
等这首歌唱完,方程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不只是他,好多人都有种想要跪的衝动。
没人带头鼓掌。
也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掌声响起来。
苏凡坐在台上,等掌声落下去一点,才站起来。
不等大家反应,苏凡先说道:“行了,唱完了,不能再唱了,再唱就该收门票了!”
底下有人笑了,笑里带著鼻音。
他跳下台,穿过人群,往吧檯走。
方程站在那儿,看著他走过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苏凡唱的那首歌,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转。
那些词像长了脚似的,往他心里钻,钻得他眼眶现在还发酸。
苏凡走到他跟前,拿起他那杯水,仰头灌了一口。
方程看著他,半天憋出一句:“这歌……也是你写的?”
苏凡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可是……”
方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么好的歌,你说来就来,还一来就是两首,更关键的是,唱得还那么好,这让那些正儿八经做音乐的情何以堪。
苏凡看他那样,忽然笑了,然后用一种特別欠揍的语气说:“程哥,你要永远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一句话,把方程干懵逼了。
“你这小子,还教育起我来了!”
然而,面对围过来的顾客,方程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
客人走乾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苏凡靠在吧檯上,眼皮开始打架。
但店里其他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就连齐叔也还没走。
这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吧檯边,手里端著杯白开水,精神抖擞得很。
“凡小子,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苏凡笑道:“怎么样,齐叔,我就说我那块玉跟您没缘吧。”
齐叔哼了一声,从口袋里將玉佩取出,递给他:“我老了,这个时代是属於你们年轻人的。”
苏凡接过玉佩,重新掛回脖子上,嘴里没閒著:“齐叔,您可別说自己老,您瞅瞅,哪个老头能熬夜到凌晨两点还在酒吧里泡著的?”
齐叔瞪他一眼:“我不老,是因为累得跟孙子似的。”
苏凡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可没这么说,再说了,孙子都是装出来的,您这是真性情,装都装不出来。”
齐叔被他气笑了。
这时,方程在旁边插了一句:“齐叔,我把欠的房租给您。”
“明天再说吧。”齐叔摆摆手。
方程认真道:“那怎么行,说好今天给的。”
苏凡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程哥,还是白天给吧,这大晚上的,你让齐叔揣著几万块钱走夜路,那不是打著灯笼上厕所吗?”
方程赶忙道歉:“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齐叔起身,理了理衣服:“行了,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苏凡打趣道:“齐叔,马上天亮了, 吃了早饭再走唄!”
齐叔没好气地说:“滚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