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成看著苏夫人道歉道態度还算诚恳,便嘆口气,
“既然我们的要求,苏夫人都可答应,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可说,便將这孩子眼睛上打上几拳也打成我儿这幅黑青模样,你们即刻退了学,往后两个孩子再没有交集,这事就过去了。回去以后可要好好管教,可不要再出手伤人了。今日若不是覃將军亲自来,你们也不能这样有求必应了。你寻思我不知道你们只是丟下一句对不起』就掀过这一页去。苏远州甚至没有亲自来。”
苏云惜落寞的垂下来眼睛,父亲想必知道王桂荣要云泽顶罪的事。想到这里,心里如被狠狠刺了一刀,內里疼的不成样子。阿爹他为什么呀...
覃淮凝著苏云惜的眉宇,神情严肃的將手指渐渐捲起。
“苏大人任上有急事,確实走不开。”王桂荣满身諂媚的俯身对覃淮方向说,“我这就亲手教训这个不爭气的孩子。你们说几时停,我这拳头就几时停。你们是讲道理的人家,只要求叫打一只眼睛,我是带著诚意来的,两只眼睛都给他打青了才是。”
苏云泽听见父亲的新妇要开始打他嘴巴了,也意识到自己即將被退学了,这学堂是幼时由覃淮协助下帮他报上去,一直读到现在,这几年又因著太子关係还能继续读,如今终是不能继续读了,阿姐知道了该多伤心呢,他是没有料到会严重到需要被退学的,以为不过是顶罪赔不是挨一顿打的事情。
苏云泽抬起头来,往覃淮看了看,他正在看著门边,並没有看著他,他不知道门边是有谁,但是即便门口谁也没有,覃淮也不会出声帮助他的。
因为,他早就已经不是他的姐夫了。他是一个打姐姐巴掌的坏人。苏云泽切了一声,他也不稀罕他这姐夫,东宫里的才是他姐夫呢。
苏云惜不知覃淮从几时看见她的,但她方才从苏云泽身上视线转开时,就和覃淮视线相接了。
不知怎么的,就又记起他丟掉她披过的披风嫌弃她脏的事情来了。
眼见著王桂荣的拳头就要落在苏云泽的面颊上,她拳头上还有尖锐的戒指,落下来在眼睛上非同小可,而覃淮並没有出声阻拦的意思。
苏云惜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覃淮是来给她弟弟撑腰,而不是给薛文茵的侄儿撑腰的吗,期待著覃淮一声令下叫王桂荣住手,然后亲手把她兄弟扶起来么。
覃淮只会为了担心薛文茵不高兴而避嫌,在薛文茵面前和她作不熟的样子,看笑话还差不多,哪里会相帮呢。
“住手!”苏云惜將自己的食盒搁在门口,隨即提了下裙摆,迈过门槛,步入了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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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速来到了王桂荣身边,一把攥住了王桂荣的手腕。
薛家眾人的视线也尽数落在苏云惜的身上,来人身著朴素的旧衣,却掩不住浑然天成的美貌,是属於在人群里一眼就可分辨出来的美人儿,这还是没有刻意打扮收拾过的。
王桂荣被阻止了动作,回头一瞬,跌进了苏云惜锋利的视线,王桂荣猛地瑟缩了一下,好狠戾的视线,竟叫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这个家,她就忌惮这个小狐狸精。
她诧异的凝著这只小狐狸精,家里就属她难对付,又野又倔,心眼还多,但她不是没在府里吗,怎么偏偏赶了过来,“女儿,你...你怎么来了?”
苏云惜狠狠丟开王桂荣的手腕,“我若是不来,你不就这样瞒著我糊弄过去了!”
王桂荣身子一个踉蹌,退开了两步。
苏云泽抬头看见了姐姐,眼睛里登时一亮,方才种种孤立无援,竟一时化作千百般的温暖,就像迷路的小羊羔找到了羊群似的,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阿姐在他眼里是一个盖世英雄模样,“阿姐。”
刚才薛平被眾星拱月的包围著,苏云泽心里是羡慕的,觉得自己一个人很孤单,连昔日的姐夫也是薛平未来的姑父了,他心里並不好受,可是看见了阿姐,自己瞬间就不羡慕薛平了,自己有阿姐爱著,就等同於拥有了一切,因为阿姐满心满眼里都是他,他就是阿姐的宝贝。
薛老夫人见突然有人闯入,小心翼翼端详了一眼贵客覃淮,却见覃淮也是视线在看那女子,不由心中多虑,恐怕贵客被来人唐突衝撞,便说,“堂下是谁,不得无礼,今日薛府有贵客,不得张狂,需行礼问安后才能回话才是。”
言毕,所有人都凝著苏云惜,等待著苏云惜给覃淮磕头行礼。
苏云惜扫视过眾人,不是不知道眾人在等著她磕头。
但苏云惜却没有跪,就那样笔直的立著,下頜微微扬起,丝毫没有屈膝的意思。
一是凭什么他们姐弟俩跪著,旁人都站著,他们並没有做错事情。
一是,她心里对覃淮不服气,他已不再是她敬重的覃淮,只是处於落魄之中,她没有胆量揭穿他利用她七年的事情將他触怒。
薛老夫人慌了,小娘子她竟是个不通俗礼的硬骨头,看起来连基本的趋炎附势也不会啊,真是上京里少有的异类,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一眼覃淮。
覃淮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弧度,所有人都对他卑躬屈膝,而纵然她一无所有,却立的笔直,並不將他放在眼中,没把他那些身份当回事。究竟是他在她心里什么也不是,还是她怪他委屈了她,与他赌气......
薛老夫人忙说,“王氏,既然这是你家的姑娘,你该给她讲讲规矩才是,上京处处是贵人,她这般迟早是会惹事的。”
苏云惜明白,薛老夫人这是要王氏按著头叫她跪礼。
王桂荣过了来,没羞没臊的说,“姑娘,你也是要脸的人,就自己跪了吧,使不得咱娘俩在这里拉拉扯扯推推搡搡的,把苏远州的脸也丟完了。传了出去,都知道姑娘没有礼貌。姑娘难道就不回家了吗?”
苏云惜听出王桂荣话中威胁及秋后算帐之意,只是轻轻的別看了脸颊,並不予理睬。
王桂荣伸手就要按苏云惜的肩膀。
薛老夫人忙出声说道:“不可囂张行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撒泼撕打。”
说著便对覃淮言道,“这原是老身的错了,竟不知哪个家廝贪钱,放了这姑娘进来,轻慢了您。若您介意,即刻叫人拿了这姑娘出去打板子出一出气就是了。”
嗤的一声,霜儿没憋住笑了出来,急忙把笑憋住,小姐交代过,做人要內敛,高兴也不能太外放的。
薛文茵静静的凝著苏云惜,也在等著覃淮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