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子观察著所有人的反应。剧组的人越慌,他越有底。
滚刀肉这套东西他太熟了。声大就是理大,比谁更赖。
正好这时候,门推开了。
陆渊站在门口,脸上写著標准的关切和心虚,標准的一个闯了祸的底层小工,正拿不准自己要不要被骂。
“大哥!”他碎步跑到床前,声音拉著颤,“你这腿怎么样了?我在外面急了半天了!”
疤子的眼睛亮了,软柿子来了。
他忍著腿上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撑起半个身子,手指戳到陆渊鼻尖。
“你!就是你!你踢的那根钢丝!我的腿让你废了!”
唾沫星子喷到陆渊脸上。
陆渊往后缩了一步,两肩往上耸。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走位的时候不小心。”
“不小心?你他妈赔我的腿!赔!三十万!拿不出来你別想走!”
疤子一把攥住陆渊的袖口。
陆渊被拽得身子前倾,踉蹌了两步,一只手护著保温杯差点洒了,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林越在旁边站著,张了两次嘴,愣是没找到开口的缝。一个浑身是血的光头在咆哮,一个瘦高个在弯腰鞠躬道歉,她觉得这画面惨到不忍直视。
这孩子刚靠演技出了点名堂,结果摊上这种事。三十万,他银行卡余额可能凑不出三百。
江顏退到了墙角,双臂交叠。
她在看陆渊。
来吧。她在心里说。让我看看你打算怎么收。
“大哥,大哥你消消气……”
陆渊挣开疤子的手,往床边又凑近了半步,微微俯下身,像是要仔细看看那条缠著纱布的腿。
脸和疤子之间的距离压到了不到二十公分。
这个距离,旁边的人是看不到的,疤子看到了。
陆渊的表情变了。
眼球的运动停了。瞳孔固定在一个焦距上,在看他脸上每一块骨骼和肌肉的位置关係。
颈动脉的走向,顳骨的厚度,眼窝內侧壁与蝶骨大翼之间的缝隙。
疤子的笑容凝在了嘴角上。
他想起来了。
片场,那根钢丝索。
自己拿著钢钉衝过去的那一刻,到所有东西失控,快到他的感知系统根本没有参与,整个过程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趴在地上了。
现在,同一个人的脸就悬在他面前。
陆渊开口了,声音很轻。
“大哥,当时那条钢丝,真的是我碰到的吗?”
声音客客气气,但是疤子听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
如果我碰钢丝的时候偏了两公分,那根钉子现在在你的股动脉里。
疤子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最大程度的扩张。交感神经系统发送了最高级別的逃跑指令。
心率衝到了一百七。
血压飆升,末梢血管收缩,手指发凉。
肾上腺素到达膀胱括约肌的时候,那块原本处於隨意控制下的平滑肌组织,选择了投降。
一股温热从襠下蔓延开来。
气味隨后跟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