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修杰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嘴角掛著冰美式的水渍。
陆渊嘆了口气。
他把老六从领口掏出来,放在纸箱里,又把衝锋衣团了一团垫在底下。拧好保温杯盖,放在纸箱旁边。
站起来。
角落里,江顏的右手已经按上了后腰枪套的保险栓。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见过陆渊那套东西的真实效果。
这帮武行,不知道自己在靠近什么。
老金朝武术组打了个手势。一个光头壮汉走上垫子。颈粗臂圆,虎口有厚茧。
“我们组的阿东,散打省冠军。”老金退到垫子边缘,抱著胳膊,“陆老师隨便试试,点到为止。”
阿东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晃了两下肩膀。
他看了陆渊一眼。帅是帅,细胳膊细腿。
阿东出脚了。
正蹬。右腿弹出,脚跟为刃,直取腹部。
速度和力量远远超出了拍戏的点到为止。这一脚要是踹实了,普通人当场摺叠。
赵修杰端起冰美式,准备看一场好笑的。
陆渊没退。
他的左脚往前滑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身体的轴线偏转了大概三度。
阿东的正蹬擦著他的t恤下摆踢空。
那半步滑移的落点,精確卡在了阿东踢腿动力链的末端死角。阿东的腿踢出去了,力道释放了,但收腿回防需要的那零点几秒的缓衝空间被堵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排练场里没有一个人看清完整过程。
阿东的视野里只有一个画面:那个年轻人的右手抬起来了,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落点,他的颈动脉外侧壁。
两根指头,贴在他脖子上最脆弱的那根血管旁边。
皮肤上只感觉到体温的传递。
阿东的大脑在这一刻炸出了最高级別的求生警报。因为他同时感觉到了陆渊的左膝,正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虚停在他的襠部正下方三公分处。
两个致死点。同时锁定。
阿东一百八十斤的身体钉在原地。出去的拳停在半空,收不回来。全身肌肉在剧烈痉挛。
肾上腺素把他的心率拉到了一百八以上,身体不敢有任何动作,任何一个微小的位移都可能触发那两个接触点的杀伤。
冷汗从鬢角往下淌。
排练场没有人说话。
老金的毛巾从肩上滑下来,他没接。
赵修杰手里的冰美式杯子歪了,冰水洒在裤腿上,他没发现。
苏清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渊把手收了回来,鬆开,站直。整个人的气场从骨头里退潮。
他拍了拍阿东的肩膀。
“你看,这种距离能一招收掉,为什么要费体力打三拳?”
阿东的腿还在抖。他退了两步,扭头看老金,眼神里的內容:打不了。
垫子边上六个武行,没有一个人往前迈步。
老金张了两次嘴。他看陆渊的眼神从震惊,停在了敬畏。
五十三年了。他见过最厉害的武指、最顶级的动作替身、退役的散打全国冠军。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刚才那种事。
每一个接触点的选择,每一毫米的距离控制,每一个时机窗口的卡位。这不是练出来的,是从真正的搏杀里趟出来的。一千次?一万次?
老金不敢往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