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单人床其实比他城中村的草蓆宽了將近一倍。热水器是可以用的。折现每天一千二,三个月下来——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数——不是一笔小钱。
他把美工刀和纱布从蛇皮袋里摸出来,放在窄柜顶上,躺到床上,闭眼。
两分钟后睡著了。
隔壁,江顏搬进来两个大號行李箱,一箱是换洗衣物,另一箱是设备。墙壁收音器、高频监听主机、信號放大器,线路沿踢脚线走,胶带压住,乾净利落。
她在墙上贴了三张a4纸。
第一张:已知信息匯总。
第二张:行为特徵侧写。
第三张:空白的,写著三个字:待確认。
江顏背靠著床头板,耳机压在耳朵上,手边放著一个记录本,笔帽咬在嘴里。
凌晨十二点四十。
监听端的本底噪音是电梯井的低频振动和配电箱的电流嗡鸣。
然后,咔噠。
她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
又一声。咔噠。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间距均匀,轻,但清脆,穿透力极强。
江顏直起身,在本子上写:凌晨0:41,隔壁出现金属碰击声,节律稳定,符合精密机械组件咬合特徵。
她脑子里的声纹资料库开始比对。
m4卡宾枪枪机復进:咔噠,回弹,间隔约1.2秒。
定时雷管闭合:金属摩擦为主,偶发短脉衝,不均匀。
是手工操作的,有克制的,每下力道几乎完全一致。
江顏把右手放在腰间。
配枪保险,拇指卡住。
她控制自己等了十五秒。
咔噠。咔噠。
她解开了保险。推弹上膛,走到隔壁那扇门前,左手握住把手,右肩对准门板,默数三二——
“老六。”
耳机里传来陆渊的声音。
懒洋洋的,带著一点困意。
“別玩那个指甲剪了。你后腿夹板还想不想拆了?”
喵呜。
清脆的,兴味索然地回了一句,然后是指甲剪盖弹回去发出的最后一声咔噠,归於沉默。
江顏把手从门把手上拿开。
她退了一步,背靠上走廊的墙,举枪的那条手臂慢慢垂下来。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她把枪归了套,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开始用力揉太阳穴。
笔记本上“精密机械组件咬合”那行字被她划掉了。
旁边写了两个字:指甲剪。
又划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