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20日,星期四,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w酒店,2317號商务套房。
伊莎贝拉坐在彭博终端前,死死盯著屏幕。
套房里的空气凝重得像是一块铅板。
桌上堆满了这半个月来积累的財务报表、法律文件、期权合约复印件,还有三个被喝空的咖啡杯。
昨天下午,在高盛四十三层的核心会议室里,布兰克费恩咬碎了牙,签下了那份协议。约翰·麦克利什当场確认:资金將在二十四小时內完成清算,匯入远星资本指定的花旗银行离岸帐户。
现在,距离那个承诺,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个小时。
伊莎贝拉的视线落在屏幕右上角的帐户余额显示栏上。
当前余额:$0.00
这是远星资本花旗离岸帐户的真实现状。
准確来说,是$0.00。
512万美元的最后一分钱,三周前就被陆泽悉数转入了高盛的期权清算帐户,作为那笔改变了一切的权利金,再无分文剩余。
整整三周,这家公司帐面上的可用资金是一个乾净的零。
如果高盛最终选择赖帐,如果法院批准了冻结令,如果格林伯格的那套核武器哑了火——
远星资本什么都没有。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第四杯咖啡,喝了一口。
凉的。
“叮——“
屏幕右上角突然亮起了一个绿色的系统提示框。
花旗银行离岸帐户实时提醒】
新入帐交易已完成,请查看帐户详情。
伊莎贝拉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咖啡杯上。
她盯著那个绿色的提示框,整整三秒钟没有动。
然后,她深吸了最后一口气,点击了刷新。
屏幕转圈加载。
一秒。
两秒。
三秒。
数字跳出来了。
当前余额:$747,353,298.74
七亿四千七百三十五万三千二百九十八美元七十四美分。
伊莎贝拉呆呆地盯著这串数字,整整五秒钟没有眨眼。
然后,她手里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哦我的天……“
她用双手死死捂住嘴,泪水在一瞬间决堤,顺著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她不是软弱的人。
在华尔街浸泡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大风大浪,早就练就了一副铜皮铁骨。
但此刻,她实在控制不住了。
半个月前,她衝进上东区那套公寓,看到陆泽站在彭博终端前,头上缠著绷带,手里拿著枪,身上满是血跡。那时候他们帐面上只有五百一十二万美元——而这五百一十二万,是一个刚刚差点吞枪自杀的年轻人,用来赌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把的筹码。
然后他们把这五百一十二万,全押了出去。
一分不剩。
现在,屏幕上的数字告诉她——
那五百一十二万,变成了七亿四千七百三十五万。
伊莎贝拉颤抖著手,重新点开帐户详情页面,找到这笔入帐的交易备註栏。
上面只有极其简短的一行字:
goldman sachs group inc. option settlement payment
高盛集团,期权结算款。
她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就这么一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备註,概括了过去三周里发生的所有一切——枪声、血跡、恐惧、谎言、挤兑、背叛、绝望与反杀。
“到帐了。“
陆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