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国还在看手机,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电脑屏幕,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信息科的工作节奏確实不一样——慢,慢得像蜗牛。
陈大鹏来了一上午,除了开电脑、连网线、整理了一下桌子,什么都没干。
刘志国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工作,也没有给他任何材料。
“刘科长。”陈大鹏开口。
刘志国抬起头,隔著厚厚的镜片看著他:“嗯?”
“我今天有什么工作要做吗?”
刘志国想了想,指了指文件柜:“那里面有往年的信息简报,你先看看,熟悉一下。不用急,信息科的工作就是这样,不忙的时候閒得慌,忙起来也是真忙。”
陈大鹏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个文件夹,標籤上写著年份和月份。
他隨手抽出一个,翻开。
內容很简单——几条工作动態,几篇调研信息,格式固定,语言套路化。
他看了几页,合上文件夹,放回去。
然后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点开了县政府网站的后台。
网站维护也是信息科的工作之一。
陈大鹏瀏览了一下网站的各栏目,发现有些板块的內容已经很久没更新了——“乡镇动態”最后一篇是两个月前的,“政策解读”栏目甚至有大半年的空白。
他拿起笔记本,把需要更新的栏目一条一条记下来。
刘志国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陈大鹏记完笔记,打开文档,开始写一篇信息稿。
写什么呢?
他想了想,决定写一篇关於县政府网站优化的建议。
不是因为他想表现,而是因为他实在閒得难受。
与其坐著发呆,不如找点事做。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何颖发来的微信。
“信息科还习惯吗?”
他盯著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还行,正在熟悉。”
过了大概一分钟,何颖又发来一条:“信息科刘志国,你少跟他聊私事。工作上该匯报的匯报,不该说的別说。”
陈大鹏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微微收紧。
何颖在提醒他——刘志国不是自己人。
他回覆:“明白了。”
然后把消息刪掉了。
刘志国从窗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陈大鹏桌边。
“小陈,中午一起去食堂?”
陈大鹏抬起头,笑了笑:“好,刘科长。”
刘志国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陈大鹏低下头,继续写那份网站优化建议。
但他心里在想——刘志国叫他一起去食堂,是普通的同事邀约,还是想藉机打探什么?
他想起何颖说的那句话:“不该说的別说。”
食堂里,两人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刘志国夹了一口菜,慢慢嚼著,忽然问了一句:“小陈,你跟县长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陈大鹏握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认识。我来报到那天才第一次见到何县长。”
“是吗?”刘志国笑了笑,“我看县长去双桥镇调研带著你,去柳河镇调研也带著你,还以为你们之前就认识。”
“那是工作需要。”陈大鹏的语气很平静,“我是新人,领导带著熟悉情况。”
刘志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低头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陈大鹏也低头吃饭,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把盘子里的饭菜扒完了。
“小陈,吃这么快对胃不好。”
刘志国抬起头,隔著厚厚的镜片看著他。
“习惯了。”陈大鹏笑了笑,“大学的时候赶著上课,练出来的。”
刘志国也笑了,笑得很和善。
但陈大鹏注意到,刘志国的笑,只停留在嘴角,没有到眼睛里。
下午,陈大鹏把那篇网站优化建议写完了,通读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然后拿给刘志国看。
刘志国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陈大鹏坐在工位上,盯著电脑屏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在综合科的时候,虽然忙,虽然累,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意义。
在信息科,他像是一颗被拔掉电源的灯泡——亮著,但发不出光。
他拿起手机,翻到何颖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何县长,我想问一下,我被调到信息科,是暂时的还是长期的?”
打完这行字,盯著看了几秒,又刪掉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叶子发黄,耷拉著脑袋。
陈大鹏站起来,去洗手间接了一杯水,浇在绿萝的根部。
他盯著那盆绿萝看了几秒,转身走回工位,坐下来,继续翻看往年的信息简报。
手机震动,姐姐发来一条信息。
“大鹏,你被发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