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洛阳,长乐宫。李儒垂手立於堂下,正毕恭毕敬地向董卓匯报前线军情。
“稟相国。”李儒微微躬身,语调不急不缓,“上將华雄,被一个名唤关羽的贼將斩了。我三万前军,全军溃败。十九路诸侯合兵一处,兵马不下五十余万,声势浩大。”
“其前锋將军,乃长沙太守孙坚。此人亲率两万精兵,星夜兼程,已於今日凌晨,攻破了白马要寨。”
李儒说到这里,微微抬眸覷了一眼董卓的脸色,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还有,臣方才得报,虎牢关,也已万分告急。”
董卓那张横肉堆叠的脸上,顿时愁云密布。他霍地站起身,背负双手,在堂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咯吱作响。
想了一阵,他猛地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阶下一名器宇轩昂、手执方天画戟的虎將,声如闷雷。
“吕布!即刻调集西凉所有兵马,本相要亲自率军出战!”
“遵命。”
吕布抱拳一礼,甲冑鏗鏘,转身大步流星地退了下去。
待吕布走远,李儒才又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相国亲自统军出征,必然是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不过臣担心,如果相国这次倾城出兵的话,城中恐有不虞啊.......”李儒话锋一转,將声音压得更低,只留半截话头悬在半空。
他这副欲言又止、磨磨唧唧的模样,让董卓的脸色腾地涨红起来。他猛地一拍案几,急切地追问。
“你把话说明白嘍!到底什么意思?”
李儒悠悠长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抖开包袱。
“相国你是知道的,如今朝中那些大臣,大半都是前朝公卿。他们对相国你,从来都是虚与委蛇,表面恭顺,其心叵测吶。”
说这番话时,李儒时而蹙眉,时而摊手,说到“其心叵测”四字时更是连连摇头,满脸痛心疾首。
若拿他与终日面瘫的刘备相比,简直就是冰与火的两个极端。
李儒顿了顿,向前凑近半步,將声音压到只有董卓能听清的程度。
“比方说,那袁绍的叔父,当朝太傅袁隗。此人听闻华雄兵败,竟在府中喜得手舞足蹈起来!”
“相国您不妨想一想。”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掐,“若您倾城出兵,那些老狐狸趁机与城外的袁绍里应外合……”
他故意停住,让后半句话在沉默中发酵了片刻,才忧心忡忡地长嘆一声。
“则多有不便吶。”
董卓阴著脸,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中凶光越来越浓。他猛地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红木扶手应声发出一声闷响。
“郭汜!”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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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披头散髮、形如野人的將领从队列中大步跨出,抱拳一礼,声如野兽。
“即刻拿下袁隗全家老少!明日大军出征之时,城门外尽数斩首,以血祭旗!”
“我要让那些前朝公卿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与我董卓暗中为敌的下场!”
“遵命!”
郭汜轰然领命,转身时披散的长髮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大步流星地退了下去。董卓则將目光扫向堂中余下眾將,怒声喝道。
“传令三军!本相出征之后,五日之內,必取孙坚首级!十日內定斩袁绍首级!”
“遵命!”
待眾將皆退,堂中只剩他二人,李儒才又换上一副笑脸,凑上前去,諂媚地拱手。
“稟相国,臣还有一个建议。”
“相国此次剿贼,未必一定要力战吶。”
说完,他又习惯性地收住了话头。
董卓被这反覆的卖关子气得霍然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哎哟李儒!你把话说明白行不行?”
李儒被晃得东倒西歪,却丝毫不慌。他捋了捋頜下鬍鬚,微微一笑,这才慢悠悠地揭开谜底。
“那十八路诸侯,过去彼此间便勾心斗角,今日又怎可能真正同心同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