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我?”
唐小虎愣住了。刘备和袁术也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面目狰狞的诡异,竟然会对一句“不信”產生如此大的反应。
袁绍向前迈了一步。他抬起手臂上的鯊鰭,锋刃在烛火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但他的表情不是威胁,而是某种扭曲的急切。就像是一个被质疑的孩子,迫切地要证明自己。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要我怎么证明?你说。你说啊!”
刘备脑中灵光一闪。华雄的弱点在战马,袁绍的弱点,难道在於对“认可”的病態渴求?他连忙向唐小虎递去一个眼神。
唐小虎心领神会,硬著头皮將长枪一振,遥遥指向袁绍。
“你若真有本事,就朝我肚子上砍一刀。但若你耍诈,砍了我胯下这匹马分毫,我纵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认可你!”
这是一个赌上性命的圈套。唐小虎的手在微微发抖。
袁绍却仿佛看到了什么神圣的契约。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虎脸上那瘮人的笑意重新浮现,却多了一丝不容褻瀆的严肃。
“好。我只砍你的肚子。你看好了!”
他大步朝唐小虎走去。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仿佛这场生死对决,对他而言,是一场庄严的证明仪式。
刘备与袁术趁此间隙,迅速摸到对面的窗户旁,隨时准备破窗而逃。二人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场中对峙的两道身影上。
唐小虎,策马横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世间最坚固的盾。袁绍,虎面鯊鰭,自称无坚不摧,是世间最锋利的矛。
这已不是两个人的对决,而是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之间的碰撞。也不知是矛折,还是盾碎。
眼看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决定胜负的答案即將揭晓。门外,却陡然传来一道极不合时宜的声音。
“列位,诸公!”
“你们不回宴席上饮酒,躲在茅房里作甚?”
“莫非,是嫌我曹某的酒酸?”
四人纷纷朝门外望去。只见曹操立於门廊之下,手举酒杯,目光幽幽,笑意盈盈地注视著他们。
刘备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他迅速扫视全场,脑中已如闪电般算清了眼前的致命格局。
茅房之中,唐小虎与袁绍皆已诡异化,算不得人。真正的活人,只有他与袁术两个。
二人密谋,必被窃听。而此刻不请自来的曹操,正是被这条规则刷新出来的窃听者。
怎料袁绍一见曹操,那张虎脸骤然大变。诡异化的特徵如潮水般褪去,转瞬之间便恢復了他原本的容貌。他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前去,脸上的諂媚之態近乎卑微。
“孟德,我几个只是在此商议些不打紧的閒事。这便回去,这便回去。”
他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地覷著曹操的脸色。那副惶惶不安的模样,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同僚,而是一尊隨时会降下雷霆之怒的神明。
曹操没有理他。他越过袁绍,將目光落在刘备与袁术身上。那眼神中带著审视与质疑,似乎正在判断袁绍所言是否属实。
袁绍顺著曹操的目光,仓皇地回头望向刘备。他的眼中满是哀求,那眼神分明在说:哥,我方才喝大了,求你饶我这一回。
而曹操的眼神,则更加幽冷。那双眼睛盯著袁绍的背影,已然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那眼神,分明是在端详一块即將入口的肥肉。
刘备看在眼里,心中已如明镜。若他此刻揭穿袁绍的谎言,曹操定会当场吃了袁绍。可袁绍虽被诡异污染,却未必无药可救。
他此前接到的任务是保护袁氏兄弟。如今袁绍被污染,自己却未受半分惩罚。
按那规则所言,诡异吃人后便会变成骄兵,骄兵则必败。刘备推测,只要抓住那个时机,將袁绍体內的诡异击杀,说不定可以令他重归正常。
他与袁术对了一个眼神,心下已有计较,便朝曹操拱了拱手。
“曹公见笑。方才袁將军正与我等在茅房中,探討曹公的美酒。”
他故意顿了一顿。袁绍的脊背瞬间绷紧。
“哦?”曹操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那你们探討出结果没有?曹某的酒,是酸,还是甜吶?”
他话是对刘备说的,目光却落在袁绍身上。袁绍被他看得汗出如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刘备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不慌不忙地接道。
“曹公的酒,便如老英雄,越喝越奋勇。方才在宴席之上,饮得在下舒服死了。”
此话一出,袁绍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曹操发出一阵大佐口音的嘿嘿低笑,满意地呷了口杯中佳酿,转身悠然而去,只留下一句。
“快点。”
茅房之中,只剩下四人面面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