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英语家教的第一课,”林北把塑胶袋放在她桌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正经人在办正经事,“今天的伙食费。”
苏晚棠看了一眼塑胶袋,又看了一眼林北。
“不是说好了不用带饭吗?”
“我妈做的,多了吃不完。”林北说,“你要是不收,她就得倒掉。但我妈那个人最见不得浪费粮食。”
苏晚棠沉默了两秒。
“那……中午再给我吧。”她小声说,目光扫了一眼教室里其他同学,像是怕被人看到,“现在太早了。”
林北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四周,明白了。一个女生桌上放著一袋男生送来的饭盒,在这个年纪確实会让人多想。他不是一个不懂分寸的人,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行。”林北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我提前剧透一下,中午的红烧肉会比现在更好吃,因为肉会在保温袋里多修炼一上午,达到入味大圆满境界。”
苏晚棠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林北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一个新的努力方向:把她逗笑。减肥是主线任务,赚钱是支线任务,逗笑苏晚棠是隱藏任务,而且是那种没有奖励但你就是想完成的隱藏任务。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已经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姓陈,陈德明。”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一笔一划。
“今天是第一节课,我不讲课文,我想跟你们聊聊什么叫语文。”
教室里安静下来。
“语文不是背书,不是做题,不是考试。”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语文是……你们觉得语文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高中上课的標准场景:老师拋出问题,学生低头装死,双方僵持,等待第一个勇士打破沉默。每个人都希望別人举手,自己躲在后面,结果就是谁也不举手。
林北低著头,把目光锁死在课本上,祈祷自己不要被点到。他甚至刻意调整了坐姿,把自己的身体往课桌下面缩了缩,试图利用“目標缩小”原理降低被点名的概率。一个两百斤的胖子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这个画面本身就充满了荒诞感,就像一头大象试图躲在电线桿后面。
陈德明看了看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最后落在了角落里。
“最后一排那个胖同学,你说说。”
林北的心里“咯噔”一声。
他就知道会这样。
坐在最后一排,体型又这么显眼,老师点名的时候第一个被注意到,比坐在第一排还危险。第一排的老师看得见但懒得点,最后一排的老师看不太清但特別想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北。
他慢慢站了起来。
“语文是……”他脑子飞速转著,搜索上一世看过的那些“金句库”。那些句子像弹幕一样在眼前飘过,“语文是灵魂的出口”“语文是生活的倒影”“语文是另一种呼吸”……一个比一个装,一个比一个假。
最后他选了一个最朴实的。
“说话和写字。”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那个笑声的分寸感很微妙,不是嘲笑,不是起鬨,而是那种“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笑。大概类似於你问一个人“什么是吃饭”,他说“把食物放进嘴里嚼一嚼咽下去”。没错,但好像又太简单了。
陈德明没有笑,他看著林北,认真地等著他继续说。
林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是把你想说的话,用別人能听懂的方式写出来。”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咦,这句话好像还挺有道理的?感觉从嘴里说出来就很深刻,还有一种哲学的味道,像是某个大作家说的。
他上一世在一个公眾號上看到的,当时觉得写得真好,顺手就记下来了。没想到重生之后,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效果还挺唬人。这就叫“腹有诗书气自华”,呃……不对,这叫“脑子里有点存货就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