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
苏晚声音一落,刘大勺举著勺子停在半空。
锅里鸡茸慢慢聚起,带著浮沫和细碎杂质往上拢。
刘大勺眼睛直了。
“还真能吸脏东西。”
苏晚道:“等它抱成团,再撇。”
小赵笔尖飞快:“鸡茸吸浊,不能搅,抱团再撇。”
苏晚看他一眼。
“记清楚,別只记热闹。”
小赵脸一红:“我记。”
胡科长盯著锅,喉咙动了动。
“这汤清了些。”
“还不够。”
“还要吊?”
“瘦肉茸再走一遍。”
刘大勺吸了口气:“这得多少功夫。”
“国宴的汤,急不得。”
这句话落下,后厨几个人都抬头看她。
苏晚意识到自己说顺了,立刻补了一句。
“老手艺都这样。”
刘大勺眼底更亮:“嫂子,你家里到底谁教你的?”
陆怀野眼神也落在她脸上。
苏晚接过李秀琴端来的热水,喝了一口。
“先救锅,別查户口。”
刘大勺嘿嘿一笑:“成,先救锅。”
第二遍肉茸下去,汤再次浑开,又一点点变亮。
胡科长看得不敢眨眼。
“这要不是亲眼看见,我真不信肉能把汤洗清。”
苏晚没理他,指向白菜心。
“取最嫩的心,剥到能直接入口的那层。”
帮厨抱著白菜捨不得下手。
“外头也能吃。”
“给战士做燉菜能吃,给病后厌食的人不行。”
帮厨看胡科长。
胡科长咬牙:“听她的。”
嫩白菜心被剥出来,黄白相间,叶片挺直。
苏晚看向小赵:“水开后烫一下,立刻过温水,去生涩,不准煮烂。”
小赵这次没顶嘴:“烫到啥样?”
“叶子软,梗还立。”
“我盯著。”
“你不只盯著,手也要稳。”
小赵深吸一口气:“明白。”
陆怀野扶著苏晚坐回凳子。
她刚坐下,眼前短暂发黑。
陆怀野蹲下看她:“还能说话吗?”
苏晚缓了一息。
“能。”
“再硬撑,我直接抱你走。”
“等汤进盅。”
“只到这一步。”
“好。”
刘大勺撇开第二遍肉茸,锅里汤色透亮,热气乾净。
他不敢大声,怕惊了这锅汤。
“嫂子,下一步?”
苏晚扶著陆怀野的手站起来。
“尝盐的人不能是我。”
刘大勺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你味觉还没恢復?”
胡科长脸色变了:“那这菜……”
陆怀野眼神扫过去。
胡科长把后半句咽回去。
苏晚道:“盐按米汤量减半,汤里只吊底味,不能尝著咸。”
刘大勺点头:“我来尝。”
“你刚炒过红烧肉,嘴里油重。”
刘大勺愣住。
苏晚看向小赵。
“你刚才没吃东西?”
小赵赶紧摇头:“没。”
“漱口三遍,尝清汤。”
小赵脸上全是紧张:“我?”
“你不是说食堂是给几百號战士做饭的地方?”
小赵喉咙一紧。
苏晚看著他:“那就拿出食堂人的本事。”
小赵放下本子,认真漱口三遍。
刘大勺把勺子递给他。
小赵尝了一口,皱眉:“淡。”
苏晚问:“有腥吗?”
“没有。”
“有油吗?”
“没有。”
“喝完顶胃吗?”
小赵又喝一口,摇头:“不顶,顺。”
苏晚点头:“就这个。”
胡科长急了:“淡了首长会不会嫌没味?”
苏晚反问:“首长现在缺味,还是缺一口能下去的东西?”
胡科长不敢爭。
白菜心烫好,整齐放进白瓷盅。
刘大勺舀汤时手都放轻了。
清汤冲入盅里,白菜叶慢慢舒开。
后厨没人说话。
苏晚盯著盅口。
图鑑在识海里亮起最后一行。
开水白菜,汤清味厚,菜嫩无涩,可成。】
她指尖一松,差点扶不住灶台。
陆怀野一把托住她。
“够了。”
苏晚唇色发白,却盯著刘大勺。
“盖盅。”
刘大勺立刻盖上。
“谁端?”
苏晚看向门口。
警卫员已经折回来,目光落在那只白瓷盅上。
胡科长咽了口唾沫:“就这一盅?”
苏晚声音发哑。
“就这一盅。”
小赵低声道:“看著真跟清水一样。”
苏晚抬眼看他。
“清水端不上首长桌。”
她缓缓吐出后半句。
“这碗清汤,得拿肉来洗。”
警卫员双手接过白瓷盅,转身朝招待室快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