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厌食的人,闻见重油先反胃,你拿红烧肉、炸丸子、炒肥肠去显本事,只会把人往外推。”
刘大勺脸色变了。
“我刚才还真想著做红烧肉压桌。”
张桂芳抓住话头。
“听听,苏晚同志说得多会,躺在床上还指挥食堂班长呢。”
陆怀野冷声道:“她说的是正事。”
张桂芳缩了缩脖子,又不甘心。
“正事也得有资格说。”
苏晚看著她。
“我有没有资格,明天后勤会问,刘班长会判断,用不著张嫂子替军区食堂拿主意。”
张桂芳脸色涨红。
“我是不想你害人。”
“你真怕我害人,就少在院里传半句閒话。”
苏晚语气平平。
“大首长来视察,消息乱传,饭菜乱猜,谁家孩子跑出去学一句,到时候问下来,你担得起?”
张桂芳一下闭嘴。
门外看热闹的嫂子也安静了。
陆怀野看向院外。
“都散了,通知未公开前,不许议论。”
他声音不高,军属院门口的人却一个接一个退开。
张桂芳端著碗站了两息,也灰著脸走了。
刘大勺鬆了口气。
“陆团长这话管用。”
陆怀野转身看他。
“你也一样,別把未定的菜单往外说。”
“明白。”
刘大勺赶紧应。
“可菜单咋办?老胡让我今晚报,我脑袋现在一团乱。”
苏晚抬手揉了揉额角。
陆怀野立刻盯住她。
“你该休息。”
苏晚放下手。
“我不做菜,只说方向。”
陆怀野沉默片刻。
“十分钟。”
刘大勺忙道:“够,够了。”
苏晚问:“食堂明早能拿到什么?”
刘大勺掰著手指。
“小米、白面、鸡蛋、豆腐、青菜、萝卜、土豆,肉有点后腿,肥膘也有,乾货剩木耳和粉条。”
苏晚皱了下眉。
“后腿和肥膘先放一边。”
刘大勺瞪眼。
“不上肉?”
“首长厌食多日,头一顿別拿肉撑脸面。”
苏晚声音缓下来。
“小米熬粥,米汤要厚,不能糊底;鸡蛋做嫩蛋羹,盐轻;青菜切细,出锅前入汤;豆腐若新鲜,可以做清汤,別勾重芡。”
刘大勺听得认真,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我记不住,我回去拿本子。”
陆怀野从桌上抽了张旧信纸。
“我写。”
苏晚看他一眼。
“你写?”
“我手快。”
陆怀野坐到桌边,笔尖落下。
苏晚便继续道:“主食別只上馒头,做小面片或薄饼,软一点,方便入口。”
刘大勺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摆排场,听著倒踏实。”
“视察食堂,看的是能不能让战士吃好,也看病人能不能吃下。”
苏晚顿了顿。
“別把心思全放在盘子好看上。”
刘大勺重重点头。
“我服。”
陆怀野写完,把纸递给他。
“拿回去给胡科长看,別说苏晚定的,就说食堂班组討论方向。”
刘大勺一愣。
“为啥?”
苏晚接过话。
“明天大首长还没来,我的名字先掛到菜单上,出了事是我越界,成了事是你们食堂没本事。”
刘大勺脸一热。
“苏晚同志,你这话说得公道。”
陆怀野补了一句。
“她需要休息。”
刘大勺把纸攥紧。
“我懂,我这就回去。”
他刚转身,又停住。
“对了,警卫员说,大首长这几天闻不得腥油味,连招待所的鸡汤都退了。”
苏晚目光微凝。
“鸡汤都退?”
“嗯,原封没动。”
刘大勺压低声音。
“老胡听完脸都白了,说要是咱团食堂也被退,明天全后勤都得挨批。”
陆怀野看向苏晚。
苏晚指尖按在床沿,味觉仍旧空著,头疼也没散。
她却问:“警卫员还说了什么?”
刘大勺吞了口唾沫。
“说大首长明早先看训练,晌午前到食堂,若食堂饭菜不合適,他一口都不会勉强。”
话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后勤干事跑到门口,喘著气敬了个礼。
“陆团长,刘班长,胡科长让你们马上去食堂。”
他看了苏晚一眼,声音更紧。
“警卫员刚到,说首长今晚就住团招待室,晚饭要从咱们食堂试送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