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刚把门拉开半边,就看见李秀琴攥著围裙角,手指都绞红了。
“你先別慌。”
苏晚侧身让她进屋。
“坐下说。”
李秀琴不敢坐,眼睛往院外瞟了一眼,声音压得发紧。
“我家老周刚让通讯员捎话,说老首长明天上午到。”
“人不是来团里吃招待饭,是点名要到我家坐坐。”
苏晚关上门。
“点名去你家?”
李秀琴点头,脸更白。
“老首长以前带过老周,退下来前对他有提携。”
“这迴路过军区,说不想惊动食堂,就想看看老部下家里日子过得咋样。”
“可我那点手艺你也知道,蒸个窝头,擀个麵条还行。”
“真要端上桌,我怕丟老周的人。”
苏晚没急著答应。
“几个人?”
“老首长一个,警卫员一个,还有老周。”
“明天几点?”
“晌午前到。”
“后勤知道吗?”
李秀琴连忙点头。
“知道。”
“老周说,老首长不许大操大办,不让食堂开小灶,也不让借公家的肉菜。”
“家里有什么吃什么。”
她说到这儿,眼眶红了。
“可家里真没什么。”
“今天月底,票都紧著孩子用了。”
“柜里只剩两个土豆,一个青萝卜,半块豆腐,还一把小葱。”
“肉就別提了,连鸡蛋都只剩一个。”
苏晚听到这些,眉头反倒鬆了些。
“够做一桌家常饭。”
李秀琴愣住。
“够?”
“苏晚,你別安慰我。”
“老首长当年打过仗,吃过苦,我不能端两盘咸菜糊弄人。”
“可我又怕弄得太寒酸,让人觉得老周家属不上檯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怀野端著洗好的碗回来,听见最后一句,眉头一皱。
“谁说你不上檯面?”
李秀琴忙站直。
“陆团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怕。”
陆怀野把碗放到灶台边。
“老首长来家里,是看人,不是看排场。”
李秀琴低下头。
“我知道。”
“可老周在营里拼命,我当媳妇的,总不能在这事上给他掉链子。”
苏晚看了陆怀野一眼。
陆怀野没说替她答应,只等她自己拿主意。
这点分寸,他有了。
苏晚问李秀琴。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教你,还是想让我明天过去掌勺?”
李秀琴脸一下涨红。
“我知道这话不该说。”
“你明天还要等刘班长和后勤的人来。”
“可我真没办法了。”
“我不敢让食堂插手,老首长不让。”
“我自己做,手一抖,盐都能撒多。”
她咬了咬牙,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还有几毛零钱。
“我不能白叫你帮忙。”
“这些你拿著。”
“要是不够,我明天让我家老周再补。”
苏晚看著那点钱票,没伸手。
“收回去。”
李秀琴急了。
“苏晚,我知道你不是图这个。”
“可你现在也要过日子。”
“你帮我,是人情。”
“我不能占你便宜。”
苏晚语气平稳。
“你前头给我送窝头,也没问我要钱。”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李秀琴被问住了。
苏晚把钱票推回她手里。
“帮你可以。”
李秀琴眼睛一亮。
苏晚接著道:“但要讲清楚。”
“第一,我明天去你家,是邻里帮忙,不碰公家东西。”
“第二,菜从你家出,缺什么你提前告诉我,我不临时变戏法。”
“第三,老首长如果问起,就说是你请我搭把手,不许说成你自己做的。”
李秀琴怔了一下。
“为啥?”
苏晚看她。
“做饭是本事,不是偷来的脸面。”
“你家老周要真是个有担当的营长,他不会因为你请人帮忙就觉得丟脸。”
“相反,你明知道自己做不好,还硬撑著砸锅,那才叫丟人。”
李秀琴眼眶更红,点头点得快。
“我听你的。”
陆怀野在旁边开口。
“苏晚说得对。”
“老周那个人,不会怪你。”
李秀琴鬆了口气,又有点侷促。
“那明天后勤那边……”
苏晚看向陆怀野。
“刘班长他们说晌午前来?”
陆怀野点头。
“应该是。”
苏晚想了想。
“明天我先去李家,把菜处理好。”
“后勤来陆家,你在家接一下。”
陆怀野眉头动了动。
“我?”
“你不是一家之主?”
苏晚把话递得自然。
“人家按规矩来,先喝口水,等我回来谈。”
陆怀野沉默半息。
“行。”
李秀琴看著他们俩一来一回,心里那股紧绷劲儿散了些,忍不住小声道:“你们现在说话,像真过日子的两口子。”
苏晚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陆怀野端碗的动作也顿了顿。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抬眼。
“说正事。”
李秀琴忙点头。
“说正事,说正事。”
偏在这时,院里响起张桂芳尖著嗓子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