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我爹教过我查帐(1 / 2)我爹让我弒君,陛下却把公主赐给我首页

工部的帐本,是第二天午时送来的。

送帐的是个年轻书办,二十出头,脸上写满了四个字:我只跑腿。

他把三本蓝皮册子往桌上一放,又取出一张收条。

“沈大人,这是永寧河道修缮旧帐,请您签收。”

我看了他一眼:“周主事没来?”

书办低头:“周大人公务繁忙。”

“忙著喝茶?”

书办的头低得更低了。

我没有为难他。

跑腿的人,知道得通常不多。为难他,除了显得我这个新官小气,没有別的用处。

我签了收条。

书办拿了收条就走,连茶都没喝。

阿六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小声说:“少爷,他跑得比欠债的还快。”

“因为他知道,这帐本比债还麻烦。”

阿六看著桌上的三本蓝皮册子,表情有些敬畏。

“就这三本东西,已经死过三个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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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之说的。”

“他那种人会骗人吗?”

“不好说。”

“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他看起来懒得骗人。”

我想了想,觉得这话竟然有点道理。

三本帐册摊在桌上。

封面很乾净,边角微微发旧,装订线也做得平整。看起来就是三本很普通的旧帐。

阿六凑过来:“少爷,现在看什么?”

“看纸。”

“帐本不看帐,看纸?”

“我爹教的。”

阿六闭嘴了。

他对我爹有一种天然敬畏。只要听见“老爷教的”,哪怕我说看帐之前要先拜灶王爷,他大概也会认真点香。

我翻开第一本帐册。

第一页,纸色微黄,墨跡沉下去了一点,边缘有细小毛边。

正常。

第二页,也正常。

第三页,我手指停住。

这一页的纸,比前两页略白一点。

白得很轻。

如果不逆著光看,很容易漏过去。

我把帐册举到窗边。

阳光透过纸面。

前两页透出来的光偏暗黄,第三页则亮了一线。

阿六也凑过来看。

看了半天,他问:“少爷,这不都是纸吗?”

“都是人,也分活人死人。”

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打个比方。”我说。

“您下次能不能换个不嚇人的?”

我没理他,继续往后翻。

第七页。

第十一页。

第二本第六页。

第三本第九页、第十六页。

三本帐册里,一共有七页纸不对。

不止纸不对。

墨也不对。

旧墨沉,顏色会往纸里吃。新墨浮,哪怕故意做旧,细看也会有一点发亮。

这七页上的墨,亮得很克制。

做旧的人很懂行。

但还是不够旧。

我又看了装订线。

帐册重新装过。

线色儘量选得和旧线相近,可针脚略紧。原本的旧帐翻多了,纸页会松,新装回去的地方却绷得更齐。

阿六看我一页一页翻,忍不住问:“少爷,这是不是就叫动过手脚?”

“嗯。”

“那他们也太不小心了。”

我摇头:“不是他们不小心,是他们已经很小心了。”

“那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爹以前说过,帐可以骗人,纸不行。”

这话是真的。

我从十二岁起就替我爹看盐道帐。

私盐、官盐、假盐,三条帐混在一起,乱得能把帐房先生逼出病来。我爹不教我四书五经,只教我怎么从一堆漂亮数字里找鬼。

他说,数字是人写给人看的,纸是时间留下来的。

人会撒谎。

时间不太会。

我把七页不对的地方全部折了角。

再看內容。

石料採买。

木料採买。

运费。

工匠工钱。

全是大项。

小钱没动。

大钱换页。

这就很讲究。

如果整本重做,痕跡太重。只换最要紧的几页,既省事,也不容易被寻常查帐的人发现。

前三个御史,大概就是这么被糊弄过去的。

或者说,他们发现了,却没能活著说出来。

阿六吞了吞口水:“少爷,那这帐是不是假的?”

“不能说全假。”

“那怎么说?”

“真帐里夹了假页。”

“这不还是假帐?”

“对你来说是。对工部来说,这叫手续齐全。”

阿六脸上露出一种“当官真不要脸”的表情。

我继续看那七页。

最先吸引我的,是石料。

帐上写,永寧河道修堤三十里,用横山青石三千二百方,单价二两三钱,总银七千三百六十两。

单看单价,问题不大。

可我看到运费时,笑了一下。

阿六立刻紧张:“少爷,您別这么笑。”

“为什么?”

“您一笑,我就觉得有人要倒霉。”

“这次倒霉的未必是別人。”

我把帐册推给他,指著那行数字。

“横山到永寧河道,八十里旱路。帐上写,每方石料运费二钱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