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景朔比平时晚睡了大约四十分钟。
惠漫心经过他房间门口时注意到他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她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站了几秒,听到里面偶尔传来键盘轻敲的声响,节奏不快,像是在查什么东西。她转身走回客厅,没有打扰他。
第二天早上在校门口,景朔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几张纸递给惠漫心,语气很平常:“校医室门口的课表安排表,我看到贴在那里的,是公开信息。”
惠漫心接过来扫了一眼。
纸上是打印的表格,列出了校医室每周的值班安排,周一至周五各有一位校医驻诊,时间大多是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
其中周三那一行的末尾,用红笔被人手写标注了一行字:“下午——安和医疗定期巡检”,字迹看起来和表格上其他条目不太一样,墨水颜色也深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这个表格是上周才贴出来的。”景朔说。
惠漫心把表格收进包里,没有立刻评价,只是说:“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景朔点了下头,背好书包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说了一句:“那个‘定期巡检’的标注,墨水颜色和表格其他部分不一样,应该是贴上去之后才加的。说明这个安排是临时决定的。”
惠漫心目送两个孩子走进校门,在车里多坐了一小会儿,把表格上的信息拍了一张照片存进手机备忘录,然后才启动车子离开。
早晨的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把车内照得明亮而安静。
她握了握方向盘,想着景朔刚才说“墨水颜色不一样”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那种“这是很明显的事,不需要特别说明”的笃定感,和他庄翊铖思考事情的方式越来越像了。她笑了一下,没有出声,踩下油门,驶出了校门所在的街道。
莫临渊的消息是周六上午发来的。
惠漫心当时正在厨房收拾早餐的碗碟,窗外是一个很晴的秋日早晨,阳光从窗户斜斜地落进来,照在料理台的白色瓷砖上,把水渍的反光映成一小片亮晶晶的区域。
手机屏幕在料理台边沿亮了一下,她擦了擦手拿起来看,是莫临渊的对话框,躺着一条简短的消息:“惠小姐,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三点还是听澜会所?杨老先生那边的一份文件需要您过目,不会占用太久。”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先把手里最后一只碗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好。几点?”发送。过了不到半分钟,对方回了一个“下午三点,老位置”。
和她记得的一致。
下午两点四十分,惠漫心到了听澜会所所在的胡同。秋日的午后阳光落在青灰色的砖墙上,把墙面上攀着的几株枯藤照得轮廓分明。
茶馆门脸不大,一块深棕色的木匾挂在门楣上方,字迹是那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依然清晰的行楷。
门口两盆罗汉松修剪得齐整,叶片在日光里泛着沉沉的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