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许阳放下筷子。
“切,坐办公室有什么用?”
许老三嗤笑一声,“你看看你强哥,小学毕业,人家现在是大老板,天天坐办公室指挥大学生!这说明啥?说明读书就是个屁!”
许强听得受用,在那儿眯着眼笑,也不拦着。
许阳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许老三。
“三叔。既然读书没用,那就让你家小儿子别念了吧。”
桌上一静。
许老三愣住了,“啥?”
“我说,让你那个正在读高中的小儿子,明天就去办退学。”
许阳靠在椅背上,“既然许强小学毕业就能开奔驰,那你小儿子读到高中已经是浪费时间了。赶紧让他退学进厂,或者跟强哥去混社会,早点赚钱早点买奔驰,何必在学校里受那个罪?”
许老三的脸瞬间变了色。
他平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小儿子成绩还不错,指望着家里出个大学生光宗耀祖呢。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许老三猛地一拍桌子,“我那是教育你!你在这儿跟我抬什么杠?你有本事你也开个奔驰回来啊!自己没本事,还不让人说了?”
许阳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叔,别急啊。”
他语气依旧温和,“我这是顺着您的理儿说呢。您刚才不也说读书读傻了吗?既然读书这么没用,您还在乎儿子能不能考大学干嘛?赶紧退学,别耽误了孩子当大老板的前程。”
“你——!”
许老三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气氛僵到了极点,一直看戏的许强终于把酒杯放下了。
“行了行了!吵吵什么!”
许强虽然喝多了,但也知道再闹下去脸上挂不住。
他打着哈哈,“阳阳这是跟三叔开玩笑呢!来来来,喝酒喝酒!咱们兄弟俩走一个!”
许阳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
下午,日头偏西。
许阳拎着包踏上了回江城的路。
走之前,他去镇上找发小罗斌聊了一会儿。
罗斌听说许阳要走,非要开车送他去车站。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许阳婉拒。
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道上颠簸。
路过村口时,许阳又看见了那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奶奶。
白幡已经撤去,唢呐声也停了。
喧嚣过后,这片土地重新归于平静。
那些争夺财产的子女,那些酒桌上的吹嘘嘲讽,那些为了面子和里子撕扯的闹剧……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荒诞。
真正留下的,只有这些被遗忘的老人。
他们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里,守着老旧的屋檐,数着日子,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归宿。
许阳闭上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手指下意识地在腿上敲击着节奏。
这段旋律,不该是悲戚的唢呐,也不该是愤怒的咆哮。
它应该像是这傍晚的夕阳,温暖,却又带着落寞。
许阳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了几个字。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年代,又有谁真正去听过这些老人的叹息?
那就写一首歌吧。
写给二爷爷,写给那个老奶奶,也写给所有人终将到来的暮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