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黄昏,叶渡云终于看见了峰顶。
还有最后一百级石阶,但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汗湿的头发凌乱不堪,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法衣也是破破烂烂,血迹斑斑。
所有的丹药,连同沈遇之给她的四品丹药都吃完了,她的灵力几乎耗尽,拄着斩念和青冥剑当拐杖,双手都在颤抖。
但她依旧没有停。
叶渡云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峰顶,那没入云端的最后一百级石阶就在眼前了!
叶渡云咬紧牙关,继续往上走。
第九十九百零一级,第九十九百零二级,第九十九百零三级……
每上一级,都是一次生死的考验。
第九十九百九十级,她差点被一道剑气斩落,拼尽全力才稳住身形。
第九十九百九十五级,叶渡云灵力彻底耗尽,已经没办法再握住剑,只能收起斩念和青冥剑,用肉身硬扛,她浑身鲜血淋漓,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手臂撑地,艰难地往前挪到。
石阶上,留下一道长长蜿蜒的血痕。
她靠的全是身体的本能——手指抠进石缝,脚趾蹬着石面,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叶渡云想起前世在特种部队时最残酷的那次训练:全副武装越野一百公里,最后十公里她也是这么爬过来的。
那时候教官在她耳边吼:“叶渡云!你他妈是不是想死在这里?!”
她没回答,只是继续爬。
现在也一样。
只是没有人吼她。
石阶上的禁制还在攻击。
最后这一百级的剑气已经凝成了实质,每一道都像真正的剑在劈砍。
她的后背、手臂、腿上全是伤口,有些深可见骨,鲜血将石阶染成一条暗红色的长线。
但她不觉得疼。
或者说,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第九十九百九十九级,她倒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喘气,眼前一片模糊。
还有最后一级!
叶渡云奋力抬头,看着那最后一级石阶。
一级。
就差一级。
她的手指抠进石缝,想把身体往上拉,但手臂只是颤抖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了。
灵力,没有。
体力,没有。
连咬舌尖提神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趴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腥味在喉咙里翻涌。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是某种温柔的催促。
“就差一步了。”叶渡云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前世第一次跳伞时的恐惧。
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紧张。
第一次杀人时的恶心。
第一次濒死时的绝望。
然后是一切穿越之后的事。
寒潭里的冰冷,外门考核时的拳拳到肉,后山猎杀凶兽时的生死一线……
叶渡云睁开眼睛。
石阶之上,有一座古朴的石室。
石室门前,立着一道身影。
银发如瀑,白衣如雪。
紫眸似渊,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叶渡云对上那双仿佛藏着星空的紫眸,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最后一级石阶。
当她趴上峰顶的那一刻,所有禁制同时消失,天地变色,一道七彩霞光裹挟着浓郁的天地灵气,笼罩而下!
叶渡云躺在地上,霞光里,她血肉模糊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
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泛着淡淡的光泽。
碎裂的骨骼在重组,断开的经脉在重连,干涸的丹田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灵气。
嗡——
仿佛水到渠成一般,修为直接到了金丹中期。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丹田,在金丹表面刻下一道道玄妙的纹路。
那些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最终交织成一幅完整的道纹。
与此同时,她的骨骼在发出“咔咔”的声响。
不是断裂,是蜕变。
《九转战体》第四转,炼骨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变,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莹白光泽,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锻造过一遍。
她试着握了握拳,指骨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力量在骨缝间流淌,比之前强了何止三倍。
七彩霞光渐渐散去。
叶渡云又惊又喜,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抬头看向扶苍尊者:“我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力。
她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扶苍尊者看着这样的叶渡云,看她满身血污,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血痂和泥土。
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得偿所喜的狂喜,甚至连见到他时的敬畏都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一种东西。
平静。
一种“我知道我能做到”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