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便得罪了。”
顾白随手抓起挂在床头的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语气平静得仿佛刚刚拍碎的只是一块豆腐,“这种让人去给鬼做陪衬的恶心事,别说一千大洋,就是把龙王会送我,我也嫌脏。”
“可是……”陈叔还想再劝,眼中满是恐惧。
“没什么可是。”
顾白摆了摆手,打断了老人的絮叨,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顾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这条命拼了。再说了,这沪县几十万人,合得上八字的车夫又不是死绝了只剩我一个。”
他既然敢翻脸,就有翻脸的底气。
【诸业录】在手,只要给他时间,别说龙王会,就是这混沌的大乾王朝,他也敢捅个窟窿出来。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顾白转身走向自己那张简陋的草铺,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我睡会,下午还得赶趟。”
拒绝了那阴森森的富贵,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个神秘高人周先生的活计。
关圣庙。
三十大洋。
那才是正道来的钱,那才拿得烫手又踏实。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晃得人眼花。
巷子里的烟尘还没完全落定,棚屋里那一地的碎石渣子像是无声的警示,刺得人脚底板发凉。
车夫们陆陆续续出了门,拉起那一辆辆漆皮剥落的黄包车,没人敢大声喘气,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的枯燥摩擦声。
这声音听得人心慌。
老李叔拉着车走在顾白侧后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时不时地往顾白背上瞟,那目光里掺杂着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惶恐。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快走两步,压低了嗓门,像是怕惊动了路边的野鬼。
“小白……不,白爷。”
李叔的声音都在抖,“马三爷那人,心眼比针鼻儿还小。平日里咱们少交一个子儿的份子钱,他都能记恨半年。今儿个咱们可是把他面皮扒下来踩在泥里了……这要是给我们穿小鞋……”
周围几个车夫听到这话,脚下的步子都沉了几分。
谁都知道,在这沪县讨生活,得罪了车行老板,那就跟鱼得罪了水差不多,那是往绝路上逼。
顾白放慢了脚步,手里那条擦汗的黑布巾随意地搭在肩头。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大祸临头的焦躁,反而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李叔,您是老江湖了,咱们盘个道。”
顾白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语气平稳,“以往逢年过节,咱们凑钱给马三爷送礼,是为了什么?”
李叔愣了一下,苦着脸回道。
“还能为啥?图个安稳呗。也就是想讨好他,让他高抬贵手,别没事找茬,给咱们留条活路。”
“那刚才我震慑他,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让他不敢找茬?”李叔下意识地接话,随即一怔。
顾白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巷弄里回荡。
“这不就结了?”
他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折的冷静与锋芒,“送礼求安稳,和拍桌子求安稳,目的一样,但这根子上,可是天差地别。”
顾白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热气逼得李叔下意识后仰。
“送礼,那是把自己的软肋掏出来,跪在地上递到人家手里,求人家别捏死咱们。那是把命交到别人心情好坏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