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到底是名将,在差点出丑的一瞬间,凭借着强大的本能硬是把自己给拽了回来,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勒马停住。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瞪着那一圈想笑又不敢笑的亲兵喝道:
“看什么看,本将这是……这是在试马鞍松没松。”
紧接着,那双不怀好意的虎目,就如同隼鹰攫兔一般,精准地锁定了正在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朱橚。
徐达眼珠子一转。
自己这翻车的一幕被这小子看见了,如果不找补回来,那这个泰山大人的脸往哪搁?
必须得这小子比自己更丢人,才能衬托出本将军的英明神武。
“贤婿!”
徐达手中的马鞭直直地指向朱橚:
“来,上马,前些日看你在演武场上使得那一招空心神矛颇有些门道,但也太投机取巧了。”
“作为我徐家的女婿,光会耍滑头怎么行,既然给送了这么好的见面礼,那就顺便陪岳父练两手,让咱看看你的真功夫。”
朱橚心中暗叹一声,认命般地接过徐允恭递来的马缰。
来之前他就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俗话虽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可这老泰山看女婿,向来是当阶级敌人和沙包来看的。
这年头当女婿的,想要把人家那养了十几年的水灵白菜拱回家,那就得做好三陪的准备。
陪喝酒、陪吹牛,若是碰上这种武将老丈人,那还得加上一条陪练武。
只要能把这老泰山哄高兴了,以后的日子才好过。
朱橚利索地翻身上马,虽然动作不如徐达那般老辣,倒也稳当。
他勒住缰绳,冲着徐达一拱手,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讨好笑容:
“岳父大人有命,小婿莫敢不从。只是拳脚无眼,岳父您这病刚好,可得悠着点,千万别伤了。”
徐达冷哼一声,手中马鞭在空中虚抽了一记响鞭:
“少跟咱这油嘴滑,咱今日把话撂在这。”
徐达眯起眼,目光中透着一股子狡黠,像是个正在给猎物下套的老猎人:
“你也别怕咱欺负你,咱只用三分力,你要是能在咱手底下撑过三十个回合不落马,今日这规矩,咱就给你破了。”
“看见那后院的月亮门没,只要你赢了,咱就当眼瞎,让你和妙云隔着门说上一盏茶的话,如何?”
朱橚闻言,原本懒散的脊梁瞬间挺得笔直,双眼之中爆发出一道名为求偶的璀璨精光。
还有这种好事?
见媳妇。
合法且合理地见媳妇。
这诱惑谁顶得住。
天知道他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今晚是该踩哪块砖翻墙,才能不惊动府里的家丁。
甚至连那声“喵呜”该用几个长音、几个短音,他都已经在舌尖上预演了三遍。
还没等他高兴完,徐达那阴恻恻的后半句便紧跟而来:
“但丑话说到前头,要是撑不过三十个回合……”
徐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这次随军北伐,你也别想在中军帐里混清闲。到了营里,你就给老子去伙头军报到,背上那口五十斤重的大行军锅,给全军造三个月的饭,正好给你减减这一身的懒肉。”
“成交!”
朱橚一声大喝,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一杆未开刃的木枪,气势如虹:
“岳父大人,为了妙云……啊不,为了咱们大明朝的武德充沛,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竟是主动策马。
虽然招式看着有些花哨,但那股子为了媳妇拼命的劲头,倒是有模有样。
“哈哈哈,来得好。”
徐达大笑一声,策马迎上。
两人两骑,在这不大的马场中瞬间交错。
“铛!”
兵器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徐达说是三分力,那是真的只用巧劲。
他手中的长杆轻轻一拨,便将朱橚那看似凶猛的一击带偏,紧接着枪杆一横,不轻不重地在朱橚背上拍了一下。
“第一合,腰马不稳,屁股给咱夹紧了。”
“第二合,眼神往哪看呢,看敌人的喉咙,别看马屁股。”
“第三合,手腕别僵着,那是枪,不是烧火棍。”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就是这大明第一名将在手把手地喂招。
虽然徐达嘴上骂骂咧咧,下手却极有分寸。
每一次兵器磕碰,都在纠正朱橚的发力;
每一次错身而过,都在提点他的骑术。
暖阳洒在这一老一少身上,给这略显喧闹的演武场匀抹出一层跃动的流光。
……
演武场外,一处地势稍高的凉亭内。
太子朱标与常穆英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场中那和谐的一幕。
常穆英今日穿着一身太子妃常服,虽也是华贵,但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将门女子的英气。
她看着场中那个虽然满头大汗,却一直在咬牙坚持的朱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