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把墙头的守芳直接掀飞出去!她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落地时连续几个翻滚卸力,还是摔得眼前发黑。
“大小姐!”韩震扑过来扶她。
守芳咬牙站起,耳朵里嗡嗡作响,满嘴都是血腥味。她回头看去——领事馆后宅已成火海,烈焰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惊叫声、哭喊声、爆炸的余响混成一片。
“走……快走!”她嘶声道。
九个人跌跌撞撞冲进小巷。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喊——领事馆的卫队出动了。
奉天城被惊醒了。远处传来警笛声,是奉天警察厅的巡逻队。更麻烦的是,爆炸的火光把半个城照得通亮,他们无论往哪跑都无所遁形。
“去柳条胡同!”守芳当机立断,“那儿巷子多,容易甩掉尾巴!”
九个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守芳对奉天城的巷道了如指掌——这几个月她让韩震带人把城里的每条街、每条胡同都摸透了。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火星。
“分开走!”守芳下令,“韩震、王石头跟我,其他人按预定路线撤,望夫山汇合!”
“大小姐!”赵铁柱急道。
“执行命令!”
六个人分三路散去。守芳带着韩震、王石头钻进一条死胡同,在尽头处扒开一堆杂物——那里有个狗洞,通到隔壁院子的柴房。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退路之一。
三人钻过去,躲进柴堆。外面脚步声匆匆掠过,日本兵的叫骂声渐远。
守芳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左肩火辣辣地疼——刚才爆炸时,一块碎木片扎进了肉里。她咬牙拔出来,血立刻涌出来。
“大小姐,你受伤了!”韩震急得要撕衣服包扎。
“别动。”守芳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钱老给的伤药,止血生肌有奇效。她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用布条简单捆住。
“还能走吗?”王石头问。
“能。”守芳站起身,眼前却是一黑。
韩震赶紧扶住她:“大小姐,咱们得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亮……”
“不能等。”守芳摇头,“土肥原丢了参又炸了军火库,定会全城搜捕。天亮之前必须出城。”
“可城门都关了……”
“走水路。”守芳说,“浑河码头,我有安排。”
这是她的后手——让穆文儒以运货的名义,在码头备了条小船,日夜有人守着,就是为应急用的。
三人摸黑往浑河方向移动。奉天城已经乱了,到处是兵,到处是火光。日本领事馆的爆炸惊动了全城,奉军也出动了,街上乱成一团。
这反而给了他们掩护。
浑河码头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拍岸的声音。一条乌篷船拴在木桩上,船上黑影见他们来,低声问:“可是大小姐?”
“是我。”
黑影赶紧解缆绳。三人跳上船,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河心。
直到这时,守芳才真正松口气。她靠在船舱里,听着桨橹划水的声音,感受着怀中那根人参硬硬的轮廓。
得手了。
不仅偷了参,还炸了土肥原的军火库。
这笔买卖,赚大了。
“大小姐,”韩震忽然说,“您说土肥原现在……会不会气疯?”
守芳笑了笑,没说话。她掀开舱帘一角,望向岸上——奉天城还在混乱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土肥原何止会气疯。
从今往后,他们之间,就是不死不休了。
也好。
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既然已经开战,那就战到底。
乌篷船顺流而下,在天亮前抵达望夫山下的秘密渡口。赵铁柱等人已经先一步到了,看见守芳受伤,都红了眼。
“没事。”守芳摆摆手,“上山。”
一行人摸黑上山。走到半山腰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守芳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奉天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个她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一夜,她捅了马蜂窝。
接下来,就该准备迎接马蜂的报复了。
但她不怕。
望夫山五十个弟兄,是她亲手练出来的刀。
奉天城里,有她织的情报网。
张作霖那里,有她挣来的信任和看重。
更重要的是——她怀里这根百年老参,能救一条命,能稳住内宅,能让她在这乱世中,又多一份筹码。
“走吧。”她转身,朝山上走去。
步子很稳。
肩上的伤还在疼,但心是热的。
这条路,她选定了。
就要走到黑,走到亮,走到这天地换新颜的那一天。
身后,旭日初升,金光破晓。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