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蹲下,将林嬷嬷拽起来。
五岁的小丫头力气不大,拽不动。
她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仰着头看嬷嬷哭。
“别哭啦嬷嬷。”渺渺伸手去擦嬷嬷脸上的泪,“银子是朝廷赏的,又不是偷的抢的。咱们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哭什么呀。”
林嬷嬷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渺渺的脸被按在嬷嬷的胸口,闻见一股灶膛里的烟火味。
她听见嬷嬷的心跳咚咚咚地响。
渺渺没挣扎,安安静静地让嬷嬷抱着,小手在嬷嬷后背轻轻拍了拍。
过了好一会儿,林嬷嬷才松开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比划着:“小姐,银子收好。”
渺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到木桌旁边。
那张破木桌缺了一条腿,底下垫了半截砖头才勉强稳住了。
渺渺踮起脚趴到桌沿,伸手扒拉那两箱银子,一锭一锭往外掏。
“嬷嬷,”她头也不抬地问,“你说盖一座新房子,得花多少钱?”
林嬷嬷愣了一下,比划了一个数。
渺渺也不懂那些,她把两箱银子拨成两半,一半推到左边,一半推到右边。
左边那堆她推给林嬷嬷:“这些,嬷嬷拿去。咱们请人来盖新房,不用多好的,结实不漏雨就行。再买两床新的被褥,买一口好锅,买点米面油盐啥的,剩下的,嬷嬷你看着办。”
林嬷嬷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比划着:“太多了,小姐你自己留着!”
渺渺又把右边那堆银子拢起来,拿块破布盖上,塞到桌底下。
“这些我留着,有用的时候再花。”
林嬷嬷看了她半天,忽然又比划了一串动作。
先是两只手圈成个圆,举在头顶,然后朝渺渺身上比了比,最后两根手指尖对在一起,比了个小小的尖角。
那意思是:“给小姐留着将来做嫁妆”。
渺渺看了两遍看明白了,“扑哧”笑出声来。
她蹲在桌子旁边,两只小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林嬷嬷:“嬷嬷,我才五岁呀,嫁什么嫁。嫁妆的事儿,再过十五年再说吧。”
林嬷嬷被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又想哭又想笑,蹲下来把渺渺揽进怀里。
渺渺乖乖靠着嬷嬷,目光却落在那堆白花花的银子上。
一百两。
放在京城姜府,大概也就是姜瑶瑶身上一件春衫的价钱。
可放在柳家庄这间漏风漏雨的破庙里,对于她和林嬷嬷相依为命的日子来说,这些银子沉甸甸的。
渺渺缩在嬷嬷怀里想,她不但要想办法活下去,还要活得好,要让那些伤害过她和她母亲的那些人都不好过。
渺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小小的,还沾着早上画符留下的朱砂红。
她把那红痕搓了搓,忽然抬头朝林嬷嬷笑了。
“嬷嬷,咱们去镇上买只鸡,炖一大锅汤,好吗?”
林嬷嬷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抹了一把眼角。
……
后半夜的姜府,安静得像是沉在了水底。
姜瑶瑶的卧房里只留了一盏小灯。
灯芯剪得很短,豆大的火苗在琉璃罩子里轻轻跳一下,映出拔步床上的影子。
丫鬟碧桃在外间的矮榻上睡得正香,打起了鼾。
姜瑶瑶也睡得很沉。
梦里的雾又来了。
和上次一样白,一样走不到头。
姜瑶瑶迈不开腿,喉咙里喊不出声音,猛地抬头。
眼前是姜家祠堂。
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那块“忠武传家”的匾额泛着冷光。
祠堂里烛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