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0 chapter10(2 / 2)青柠狂想首页

或许因为她身上的班味已经溢出了,井煊看了她数次,“你看起来有点累,还好吗?”

慕柠叹了口气,“工作烦死了。”

“可以跟我说说看。”

“瓦列的生日卡,我们组长原本是交给另一个她从别的组带过来的文案在写的,周四发了一个包,组内评估了一下,都觉得她写的剧情不行,很无聊,而且角色言行很油腻,真的这么发出去,肯定又要被骂上热搜。我们主策拍板要求返工,瓜姐,也就是我们组长,把重写的任务交给我了。我本来已经在负责六星红酒概念卡的剧情了,需要8千到1万字的文本量,现在又给我塞一张5千字的五星卡……而且写好了是理所应当,写不好我肯定背锅。”

井煊看着她:“你是需要建议,还是我听你发泄一下就好了。”

“我需要……”

“嗯?”

一个拥抱。不涉及其他,可以给她一点支撑感的一个拥抱。

“没事……我讲出来已经好多了,说说你的‘根本原因’吧。”

井煊低头,脚步变缓,好像能够感知到,他的心情也在一瞬间变得几分沉重。

慕柠没说话,耐心等待。

终于,井煊抬手揉了揉额角,开口道:“我之前,有两个非常好的朋友,一个是男生,一个是女生。我们住在同一栋楼里,而且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

“相当于青梅竹马?”

“嗯。”

慕柠点点头。

井煊继续说:“男生叫周以航,女生叫陈窈。如果记不住的话,我也可以说a和b。”

“哪几个字?”

“一苇以航的以航。耳东陈,窈窕的窈。”

“记住了。你继续说。”

三人是从纸尿裤就开始的友谊,因为从小玩到大,是朋友,也像家人。每个人发展出了各自的社交关系,但要论“最好的朋友”,一定是另外两个。

高中的时候,周以航和陈窈在一起了。

周以航从初中起就开始喜欢陈窈,追了三四年。所以哪怕三人的友谊里有一对成了情侣,另一个人必然会遭受一些冷落,井煊也觉得没关系,他很乐见最好的朋友收获幸福。

有时候周以航和陈窈闹了矛盾,需要协调也都会依赖井煊。

“高二下学期,陈窈家里发生了一些事——可能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是什么事,因为……不是很体面,而且涉及到她家里的隐私。”

慕柠点头:“没关系,你继续说。”

“因为当时我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我是除了陈窈之外的另一个知情者,所以涉及到这件事,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会更倾向于找我倾诉。”

上了高三,有个周六的晚上,井煊接到陈窈的电话。电话里她一直在哭,说话也颠来倒去,语无伦次。井煊不放心,就去了她家里,才知道那件不体面的事情还是爆发了。

刚刚结束的月考,陈窈考得很差,又刚刚和周以航闹了矛盾。

多重因素叠加,陈窈情绪完全崩溃,所以当她抱上来的时候,井煊因为挚友和兄长的立场,没有把她推开。

陈窈哭着说了很多的烦心事,家庭、学校、人际……或许在现在这个年龄看来,都不算什么,可那个时候她只有17岁,每一件都是往濒死的骆驼上加稻草。

然后,陈窈说想跟周以航分手。

问她原因,她只是哭,后来井煊问,要不要把周以航叫过来好好聊一聊,如果周以航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他可以帮忙说一说。

不知道是哪一句,触发了陈窈理智进一步崩解的关键,她泣不成声地说,周以航没有哪里不好,相反他就是太好太好了,好得像圣人一样,所以她才每天都被愧疚感折磨得寝食难安。

最后,她好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井煊你真的不明白吗?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戏剧性的是,周以航气消了以后,就上楼去找陈窈准备跟她道歉,结果就在门口听到了这番话。

非常惨烈。

周以航和陈窈分手,又跟井煊断交。

“……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我一句话也没有跟陈窈说过。我本意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向周以航证明我对陈窈真的只有朋友之间的感情,没有丝毫越界。但是我没有想到……”

——本就有抑郁倾向,但一直瞒着所有人的陈窈,因为昔日两位好友的同时疏远而备受煎熬,又因为觉得自己成了井煊和周以航断交的罪魁祸首,抗不住愧疚感叠加的痛苦,差一点轻生。所幸被家里发现及时,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如果这件事里,哪怕有一个恶人,或许三个人都能释怀一些,偏偏他们其实都是很好的人。

如果没有陈窈差一点轻生这件事,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所有的隔阂也能翻篇,偏偏大家因为这件事,都被很深的愧疚感折磨,以至于逢年过节,在楼道里碰见了,也只能相顾无言。

已经到小区门口附近好久了,但慕柠停在树下,一直耐心等着井煊一边咳嗽,一边把这件往事讲完。

“……他们现在怎么样?”

“陈窈在英国工作,经常发ig,她在当地交了一个男朋友,状态还不错。周以航还在美国读书,估计明年毕业。”

慕柠抬头看着井煊:“‘其实你没有做错什么’,是不是很多人跟你说过这句话。”

“……嗯。我爸妈都说过。”

“其实这种话蛮无力的,没做错什么,不等于不会有愧疚感,因为感情上的很多事情,都没办法用简单的‘对’和‘错’来归纳吧。”

“嗯。”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因为假如真的要我说实话的,我也会说,你没有错。”

井煊垂眸看了她片刻,说道:“他们两个现在都很好,这件事对我而言,差不多已经过去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不喜欢卷入太复杂的感情纠纷,我怕自己处理不好……上大学有个同社团的女生为了刺激她男朋友,故意捏造了一些事实,也给我造成了一些困扰。这些都太烦了,所以为了图清净,很多时候我宁愿一个人呆着。”

“所以……这一周你是真的打算不再理我是吗?”

“是。”

“你都不先问清楚。”

“今天就是想找你问清楚的……井煊咳嗽两声,又自嘲地笑了笑,“但是看见你从门口出现的那一瞬,我发现自己还是更想请你吃饭。”

“……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印象啊?”

“鱼塘里有一百条鱼,每一条你都不屑一顾的形象。”

慕柠哭笑不得:“谢谢你这么高的评价。”

井煊把头低了一下,更近地看向她,“所以,慕老师,你见过的人设很多吗?”

是在酒馆那晚,他问过,而她当时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

原来他有这么在意。

“……纸片人老公有100个,三次元的老公,好遗憾,从小到大,0个。”

即便是戴着口罩,单单只看井煊的眼睛,也能看出来这一刻他笑意很深。

上了一天班,回南天似的一身霉味,是在哪一刻消散干净的呢,慕柠说不清楚了。

“……如果我真的在养鱼呢。”

“那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竞争力吧。”

心脏又变作充盈的粉色氢气球,让她轻飘飘地在这击球游戏里,发出下一球:“你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一眼,我才能判断有没有竞争力。”

井煊真的伸手,摘下了左边耳朵上的挂绳。

风也流动起来,吹动他墨色头发的发梢,低垂注视她的眼睛里,除了笑意还是笑意。

“有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