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我即真理(2 / 2)我管理神明,及其他事务首页

一切结束了,众人各自散去。沈炼走向通往宿舍区的通道,索恩追了上来,将一个加密的平板终端塞进他手里,外壳冰冷。“老四说得对,一个怪异的烂摊子。”索恩听起来很烦躁,领着沈炼拐进了通往站点核心区的另一条通道。经过三道虹膜与基因序列验证后,厚重的隔离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索恩那间兼具办公室与分析室功能的房间。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纸质书籍和数据晶片;另一面则是一整块巨大的交互式屏幕,上面正滚动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

“坐。”索恩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走到屏幕前,调出了一份被三重红线标记的绝密档案。“我们要谈的,是陈郁博士。”索恩开门见山。“概念心理学部的负责人,也是【奇物137-我即真理】的项目主管。”沈炼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陈郁,一个温和纯粹的学者,研究所里为数不多的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五小时前,他提交了一份标准的a级权限项目主管单人交互申请,并进入了137号奇物的收容室。”索恩的表情混杂着困惑与凝重。“一切都符合规定。他是负责人,他有这个权限。但约定的交互时间结束时,他没有出来,也没有回应任何通讯。”

“战术小队破门了?”

“对。但他们看到的景象超出了所有预案。”索恩在主屏幕上调出了一段被标记为二级机密的监控录像。画面无声,来自137号收容室内的固定摄像头。收容室内部一片纯白,只有一个小小的合金箱子放在台上。

沈炼知道,箱子里就是【奇物137】。陈郁穿着他那身平整的白大褂,静静站在台前。许久,他转向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不是疯狂,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然后他对着镜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转过身,打开箱子,拿出137,并取出了一面小镜子——一面137收容室内绝对禁止出现的镜子。

下一个瞬间,一片纯白的雪花点吞噬了监控内容。规则的力量,不容许记录。

“当守垣人冲进去时,”索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已经完成了。就坐在地上,哼着歌,心情很好。还问我们lucky表现是不是很好,她是个好孩子。可是沈炼,lucky在几个月前就死了。”沈炼眉头紧锁。“他说了什么?”

“我们的唇语专家翻译如下。”

索恩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该修复这个世界的bug了。

沈炼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监察部想把这案子定性为研究员长期精神压力导致认知崩溃所引发的个人极端行为。”索恩的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意。“一个完美的、可以塞进档案柜里再也不用去管的结论。但他们不敢解释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索恩划动屏幕,画面切换到了一份三个月前的事故报告。“根源,是你们。不,是我们的傲慢。陈郁博士的悲剧是我们自己造成的、绝对的、无法被原谅的事故。”

他开始陈述,声音平稳却狠狠扎入沈炼脑子里。“三个月前,【奇物099-命定之页】在经过三轮检测后,因其绝对的惰性被误判为磐石级,收容在c翼区良性交互观察室。呵呵,一个连家属都能进入的安全区。陈郁博士带着他七岁的女儿lucky进入了那里。对他来说,那只是带女儿参观一个漂亮的科技艺术品,只是想体验一下研究所的人文关怀,仅此而已。”索恩的声音顿住了。

屏幕上弹出了一段更早的、来自观察室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扎着羊角辫的lucky正好奇地看着那本散发着星云光晕的日历。

“在一个陈郁与同事交谈的瞬间,lucky出于孩童的好奇,模仿着大人撕日历的样子,踮起脚,从那本安全的艺术品上撕下了一页。”画面里,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灰光闪过。小女孩的身体在短短五秒内经历了发育、成熟、衰老、佝偻的全过程,最终化为一具满是皱纹、身形枯槁的苍老遗体倒在地上。她随机触发了自然死亡的锚点。“在研究所最安全的地方,在所有人都遵守规则的情况下,”索恩死死握着拳头。“一个焚天级的悲剧发生了。”

接下来的档案是一连串令人心碎的记录:lucky在五秒内从七岁急剧衰老到老妇外貌;精神崩溃的陈郁抱着老死的女儿冲向【奇物066-万物可医】的套房,得到的却是“她没病,只是老了”的回答;彻底失控的妻子在咒骂与哭喊后要求陈郁杀了自己;最后,陈郁亲手签署协议,抹去了妻子关于自己和女儿的所有记忆,将她变成了一个对过往一无所知的陌生人。“他失去了一切,沈炼。因为我们的一个分类错误。”索恩的目光变得锐利。“所以他开始寻求自己的答案。他利用职权,诱导一名d级人员替他向【奇物199-答案之书】提了一个问题:我如何才能再见到我的女儿lucky?”

“书给了他一个最符合逻辑、也最残忍的最优解。”索恩在屏幕上打出了那两行字:用你说的话,去重写世界。137。“这就是全部的拼图。”索恩看着沈炼。“监察部只想埋葬这段历史。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你去勘探陈郁的心灵废墟。他的办公室还封锁着,里面有他所有的研究笔记、私人日志。我需要你告诉我,他究竟看见了什么?他想修复的bug到底是什么?他一定对着137说了别的内容——他改变不了事实,索性欺骗了自己。”

沈炼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平板,感受到了它的重量。

这不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份遗嘱,一份对整个研究所的控诉书。

回到自己那间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终端的宿舍,他坐下,划开了平板的屏幕。索恩已经发来了一份代号为“悲剧-074”的档案。档案的第一页是那张家庭照片——陈郁蹲在草地上,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整理着她那本拿反了的童话书。女孩叫lucky,她的笑容像照片外的阳光一样温暖。沈炼的手指向下滑动,跳过了那些冰冷的报告,直接翻到了档案的附件列表:【奇物099-命定之页】、【奇物181-温暖的怀抱】、【奇物199-答案之书】,以及最后一条被标红的奇物信息——【奇物137-我即真理】。

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段来自观察室的最原始的文字记录,想象着一个父亲如何在短短五秒内亲眼目睹了自己女儿的一生与死亡。

沈炼没有女儿,但沈炼也曾是孩子。他知道,今晚他不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