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的话,除了谢阳赫自说自话,她还从旁人口中听得太多。
现在想来,她遇翡所谓的信任果真不堪一击。
听得多了,崩开的一角裂缝竟有如毒蛇,越挣扎,便缠得人越紧,即便她一次次告诉自己,不是真的,李明贞不是这样的。
三人成虎,道听途说最不可信,可那些细语嘀咕隔了一世性命还是会闻着味儿传到耳边,附骨之疽似的,扎根在每一处骨头缝里,叫人窒息,也叫人……
几欲疯癫。
会不会心软?
遇翡不知道,可李明贞是世上顶顶好的人,与那死狗又做过共枕眠的夫妻,便真是条狗,日夜相处,多少也有情分,心软……大抵也是常理。
她垂下头,遮下眼底陡然生出的阴暗利刺,也掩住心底汹涌不息的杀意。
“身子……疼得厉害,”李明贞的声音很轻,凑近时的脚步也是。
她似乎察觉到了此刻遇翡的不对劲,便连呼吸也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遇翡。
凑到近前时,才缓慢蹲下,抓住遇翡那只,死死攥着扶手,因情绪汹涌而颤抖的手。
“师傅说,是昨夜多了些,我……”她低下头,只看着遇翡修长的指, “且,是我在主动,身子……不大受得住,似被人抽了骨头,这才想着……借着酒意,压一压。”
这话一出,遇翡身上横起的利刺好似被一团温软的云给稳稳包裹,她想了想,似乎……是这样。
那时的她心中怀揣着热烈又恶劣的心思,只想看李明贞为情所动的模样。
是,她是帮了,她是主导者,可帮的……没有那么多。
大多时刻,都是李明贞在满足她阴暗的欲望。
遮挡阳光的帘子骤然被拉开,大片天光随着李明贞的声音洒落遇翡心头,她抠了抠画卷的边角,“那你……我有药。”
李明贞无奈,嗯了一声,“无恙师傅给的,我看见了,长仪,不论你信不信,对他我是从无心软一说的,前尘过往,虽未真正翻篇,却也是相看两厌。”
她微微仰起头,以一种尤为温柔的视线望过去,“而你,长仪,”
遇翡怔怔,便听那人温声开口——
“昔年独行,心无所念。既遇君子,云胡不喜。此身既许,非君不可。”
唇齿之间荡出的热气好似扑在遇翡发涩的喉咙上,温热暖流有如春雨,细细绵绵,落下之后,化开所有寒霜。
“是……”沉默良久,遇翡终是开口,勾着李明贞的一截手指,“是我不好。”
这似乎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认错,过去,即便知道是自己多疑敏感,对不住三字也决计不会从口中吐出。
“我知道,”李明贞却依旧温和,好似对遇翡那些满是恶意的质疑并不在意。
遇翡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点儿什么,忖了半晌,却只得一句沮丧的:“我控制不住。”
话起了个头,往后说时,竟诡异的没有那么难。
只在说话时躲开李明贞过分温柔的视线,将所有视线落在腿上的那卷画儿上。
“那些念头,它们仿佛与我共生,时时刻刻冷不丁便会冒出来,如那孙猴儿的紧箍咒,经文念起时,缠得人生不如死。”
是想多信李明贞一些的。
可时至今日,遇翡骤然发现,她……做不到。
承明二十五年,日夜不休的折磨如同无间地狱,那时,她便已然堕入深渊。
哪怕此刻生出回头之心,回首也找不到能渡化她的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