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雨的指示灯跟着阳炎,从绿色变成了灰色。
洛林摘下耳机,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全是冷汗。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知道,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即便他是新兵,他也是指挥官。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的时钟。
追赶者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报告……五月雨号……信号消失。”
洛林没有回头。
他仍然盯着时钟,看着那该死的分针缓缓向下坠落。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雷达屏幕——屏幕上又多了几个灰色的光点。
“春云,”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沙哑,“发射窗口现在开启,按预定方案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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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比春云预想的要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过——或许是整夜未眠的疲惫,或许是压得太久的沉默在声带上磨出的痕迹。
她愣了一下。
很短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停顿。只是手指在保险栓上悬停了大约半秒。
她不记得主君用这样的声音说过话。
在她的记忆里,他的声音永远是平稳的、温和的。
像是在讲一个故事,像是任何时候都在看一首诗。
但此,春云很想让自己相信,她听错了。
然后他又开口了。
那份沙哑被强行压平了一些,语气恢复了命令应有的强度——但她已经听见了。
她已经确认了。
“发射窗口现在开启,按预定方案行动。”
她本该立刻回应的。
本该用同样干脆利落的“收到”来完成这个指令回路。
但她没有。
在那短暂的、不到一次呼吸的停顿里,她的脑海里掠过一个她以前从不曾去想的问题: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声音?
任务本身——二十四艘塞壬驱逐舰,运输船队,她单舰出击。
每一个变量都在持续施加的重量。
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那个需要承受一切的人——她执行任务,她面对死亡,她承担失败的风险。
原来他也在承受着什么。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
一种她无法命名的情绪从胸口的某个深处翻涌起来,像是某条一直被冰封的河流底部,忽然发出了冰层龟裂的细微声响。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在通讯频道里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然后她开口,声音甚至比她自己想的还要冷一点:“……收到,按预定方案。”
但她解开保险,发射鱼雷之前,她又顿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不到半秒的时间,完成一件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事情。
或许她回去以后应该更听话一些,好让主君大人不那么苦恼。
然后她抛洒出鱼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