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炎的主炮还没来得及完成转动,敌舰的主炮已经喷出了第二轮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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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云当然看见了。
被动声纳的波形图上,那个代表友军舰娘的微弱信号在屏幕上抖了一下,随即开始衰减。
春云没有动。
她认得那个信号——那是同编队里最年轻的一艘驱逐舰,名字她记不太清。
之前她们的航道短暂重叠时,那只舰娘向她发过一次信号,她没回。
波形的衰减速度很快,春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她因为雷击死过无数次——爆炸将人掀飞,动力失能,然后两发跟上,然后是冰冷的海水和黑暗。
但现在,春云隔着十几海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从记忆里,精准地“听”出那艘船正在经历什么。
钢板撕裂的声音。
海水涌入舱室时被压缩空气顶出的气泡声。动力系统骤然停转后,螺旋桨最后几下无力的、空转的震颤。
然后是沉没。
水声。
以及……沉默。
波形图上,那个信号消失了。
春云依然没有动。
她的视线落在屏幕边缘的战术计时器上——距离塞壬指挥驱逐舰进入最佳雷击位置,还有两分钟十七秒。
但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扣住了腰间那把断刀的刀鞘,指节泛白。
那艘驱逐舰沉没的位置,距离她大约十六海里。
太远了,她救不了。
即便救得了,任务计划也不允许她暴露。
“……还有三十七分钟。”
她在心里默念。
这时,第二声断裂传来。
另一艘驱逐舰的信号开始剧烈抖动。
塞壬的狼群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将猎物一只只剔除出队列。
我方大劣,塞壬大可以强攻。
春云看着波形图上再次消散的那道微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些舰娘里,也有人像她一样,会在任务结束后去食堂吃饭吧。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道理,却像一根细针一样,精准地刺入她以为已经完全封死的某条缝隙里。
羡慕。
这个词悄悄滑过她的意识。
春云羡慕她们。
羡慕那些声音,那些真实的、不可逆的、被历史承认的沉没。她们会留下记录,会有墓标,会被人在某个时刻提及——“那一次战斗,谁谁谁战沉了”。她们的名字会与这片海域绑定,成为一种确凿存在的证明。
而她?
她连沉没,都只能沉没在模拟战的数据流里,沉没在下一个轮回的起点处。
惋惜。
她是真的觉得惋惜,这事实与某种她早已熟悉的意象重叠。
像花。
像那暮春时分,被一场不合时宜的雨打落的花。
算不上壮烈,也算不上凄凉,只是那样自然而然地,从枝头松开,落入水里。
然后不见。
“你们真幸福。”春云轻轻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