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背面的蒸汽汽笛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哀鸣,像是在为她奏响挽歌。
“全、全部……”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混合了羞耻与暴怒的蓝色火焰。
她没有试图解释,因为解释只会更糟。
她也没有命令她们忘掉,因为那不可能。
于是,马耳他选择了唯一符合她风格的应对方式——高傲地、强行地、完全此地无银地,镇压。
她“啪”地将瓷杯放在碟子上,发出一声炸响,压制住了频道里所有的杂音。
“都给本小姐听好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地中海的冬季海风,一字一顿,带着来自方案舰、舰队核心航母、圣殿座舰继承者的全部威压。
“刚才那段通讯,属于最高军事机密。
任何泄露、讨论、或是在脑海里回味的舰船,都会在此次战役后,被本小姐以‘危害战术安全’的名义,亲自执行反潜巡逻——直到下一个世纪。听明白了吗!”
频道里一片死寂。
然后,依然是威尼斯,用那种屑屑的表情开口:
“我必须说,这真是……一种令人惊叹的,外交艺术的范例。”
威尼斯微微侧头,与勃艮第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复杂性,足以令任何一位精通《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文本的专家为之沉思良久。
您看——我所观察到的是:一份明确的、具有行政约束力的资源承诺,在尚未经过任何正式的文件流转或确认性附言之前,就已经通过一个纯粹音节的、可能源于鼻音的声学信号——一个‘哼’——完成了从‘提案’到‘采纳’的,几乎是瞬时性的转化。”
她微妙的停顿了,好让那结论轻轻落在桌面上。
“这是一种基于高度信任的、近乎非理性市场的运作模式。
我衷心希望,马耳他小姐的下一次‘非正式发言’,能够以更……庄重的书面形式记录在案,以维持本舰队议事录的文学价值与法律可追溯性。”
“呜——!”
马耳他僵在椅子上。
她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新的一波更深的颜色便已涌上来——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羞耻的红,而是暴怒的、近乎燃烧的深绯色。
她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直视那个正端着咖啡杯、一脸幸灾乐祸的意大利重巡洋舰。
威尼斯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非理性市场的运作模式”?
“一个纯粹音节的、可能源于鼻音的声学信号”?
她居然分析那个“哼”!
瓷杯和碟子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威——尼——斯。”
马耳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她从机械座椅上站起身来——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举动,因为这意味着她放弃了最舒适、最高傲的姿态,选择了直面眼前的这个“外交灾难”。
“你是觉得,”马耳他的声音冷得像要从牙缝里掉出冰渣,“在演戏场的对练名单上,添上一个意大利名字,会非常有趣味吗?”
她顿了一下,然后以极其精准的、模仿威尼斯那种学术腔调的口吻,一字一顿地回敬道:
“那么,请允许我向您提交一份‘具有行政约束力的通知’:如果下一次的舰队议事录中,出现了任何关于本次‘非正式发言’的记录——哪怕只是一个音节,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可能源于鼻音的脚注——”
她微微倾身,蓝色眼眸中燃烧着火焰:
“——本小姐就会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基于高度信任的、近乎非理性的’航空打击。
而且,本小姐向你保证,这个过程绝不会被记录在案。”
说完,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试图摆出不屑一顾的姿态。
但靠背上的蒸汽汽笛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委屈的“呜——”
该死的意大利人。
该死的公开频道。
还有那个……那个现在可能正在翻作战日志的、一脸无辜的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