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凭这鬼仙二字,红奶奶已经足够判断常悦的立场。
常悦蹲在地上没有动,忽然开口:“我想帮他找到他爹娘埋在哪儿,带他回去看看,所以想知道他的过去,但他似乎有些回避。”
红奶奶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她看了常悦一会儿,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眉毛,又从眉毛移到眼睛。
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常悦。”
红奶奶的手顿住了。
她抬头看着常悦,目光立刻变了,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把什么东西对上了。
“常悦?你是……那个常悦?”
常悦蹲在地上看着她:“是。”
红奶奶脸上震撼的神情如此纯粹。
她把手里那根豆荚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有些抖。
她低头看着簸箕里那些剥好的豆粒,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土地庙按手印那回,那些话是你说给周秀才听的?”
常悦说:“是。”
红奶奶又问:“喊我们去庙里碰头,是你出的主意?”
常悦说:“是。”
红奶奶又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人听见,又像是自己还没完全信:“那你……在顾尘背后帮着他吓唬王二的那回,也是你?”
常悦说:“是。”
红奶奶靠在门框上,脊背贴着门板,头微微仰了一下,看着头顶檐角下面那一片天空。
她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然后她坐直了身子,看着常悦慢慢说了一句:“我还以为要等到我死了才能见到你,老婆子活了快一辈子,从没见过鬼仙。”
常悦无奈笑道:“我也不是真的鬼仙,当时没办法,只能那么说。”
“丫头,你就是鬼仙!你跟神仙一样神通广大,只要办法管用就行,你是不知道,那几个还有想供你香火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叶,“那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真是为了帮顾家小子找他爹娘?”
“是的,我想知道他刚来镇上那会儿的事。”
红奶奶把手里的簸箕端到一边,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好,我都跟你说,顾家小子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不跟人说话。”
“好长一段时间就蹲在那儿,蹲一天也不走,那会儿已经秋天了,天开始冷了,他还穿着单衣,有人问他叫什么,他只说姓顾,问他从哪儿来的,他说沛城,别的就再不说了。”
“那他有没有提过家里的事?”
红奶奶摇了摇头:“不提,但是有一回镇上有人聊起北边的旱灾,说沛城那边饿死了不少人,树皮都被人剥光了,他听了站起来就走,这孩子,家里肯定跟沛城有渊源,说不定从前扎根的地方就在沛城。”
她顿了一下,“……他每年秋天都会去镇外那个土地庙站一会儿,庙后面有一片荒坟,埋的都是逃荒路上死了没人收的。”
常悦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饥荒。
这是一个在现代已经不复存在的词,但在古代经常发生。
底层老百姓甚至吃不饱才是常态。
顾尘的父母大概率就死于饥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