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揭穿他。”常悦笑了笑,“让他继续给王二递消息。”
“为什么?”顾尘想不明白。
各种阴谋阳谋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因为我们确实需要一个能让王二知道假消息的渠道。”常悦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要想当两面派,我们就让他当,只不过他之后再传给王二的消息,由我们来决定。”
顾尘看着常悦,突然觉得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无疑是聪明的,有些事情一旦想通,甚至可以举一反三。
“常悦仙女……”他看着常悦的神情,不确定地开口,“会有更多叛徒吗……”
常悦叹了一口气,沉默良久。
她跟顾尘一样,完全不想这么想。
剩下的大家都是亲自参与集会,且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状子按手印的,可以说都是战友,她真的不想怀疑任何人,可……
她想到了胡西今天那些反常的表现。
尤其是,胡西的眼神。
那种眼神常悦见过。
在现代社会新闻里那些亡命之徒,他们心如死灰接受审判时就是那种眼神。
胡西想杀王二。
甚至不只是想,是已经在准备了。
严格意义上讲,胡西不是叛徒。
他恨王二恨到想杀了他,绝不可能帮王二。
但不是叛徒和可控是两回事。
“常悦仙女?”顾尘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常悦收回思绪,“叛徒的事先不急,后日我们去县里,先弄清楚李大善人到底是什么人,有关他的消息掌握得越多越好。”
“好。”
顾尘没有再问。
他转回桌前,点燃了一盏油灯,铺开纸,开始画画。
常悦靠在干草堆上看着他的背影。
清瘦,笔直。
像一根风吹不折的竹子。
她闭上眼睛。
意识在黑暗中飘荡,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鸟。
众生皆苦,踽踽而行。
“低头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为了以后能不低头。”
这话听着真漂亮,漂亮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肥水镇的大家也信了。
她希望最后能给大家一个不错的结果,希望一切都如她所愿……
真正难的不是低头,是低完头之后还能记得自己为什么低,以及……
还能记得要抬起头。
“常悦仙女。”
顾尘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常悦睁开眼。
少年站在桌前,手里拿着笔,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本就清俊的眉眼映得格外好看。
“怎么了?”
“没怎么。”顾尘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