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寡妇躲在最后面，如果不是红奶奶和刘婶还在，她估计早就逃回家了。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在“感恩戴德”，但他和常悦此刻都需要他们感恩戴德。

他转过身面朝人群，右手从身侧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往下压了压。

他需要让大家暂时收起他们的愤怒和不甘，在王二面前演一出“感恩戴德”的戏。

刘婶最先看见这个动作，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从咬牙切齿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好像委屈又明白。

她低下头。

众人都明白顾尘的意思了。

老李也跟着低下头，他低得最彻底，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腰带里。

陈寡妇从最后面走出来，垂着眼睛福了福身。

红奶奶没动。

她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像一棵风吹不倒的老松树。

顾尘看着她，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忍。

红奶奶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牙，慢慢地把拐杖往前挪了半步，然后……微微弯了弯腰。

只是微微的，但在肥水镇，红奶奶这辈子没跟任何人低过头。

这是第一次。

王二站在院子中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咧成了一个几乎能塞进整个拳头的大笑。

他感觉就是皇帝也没有此刻的他快活。

“哈哈哈哈哈！”王二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好！好！好！这才对嘛！”

“你们都看见了？”王二立刻回头冲两个跟班说，“这些人终于开窍了！”

“是是是！”刘三赶紧点头，“二爷威名远扬，他们早就该这样了！”

赵四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二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王二满意地哼了一声，目光最后落在顾尘身上。

“姓顾的，”他说，“你今天……不错，以后直接替我办事吧，少不了你的好处！”

顾尘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但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恭顺的表情。

“多谢王大人抬举。”他说。

王二又笑了笑，转身大步走了。

刘三和赵四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还有那帮地痞流氓，像潮水退潮一样，安静而迅速，一群人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院子里安静了。

没有任何声音的那种安静。

就在这时胡西忽然说了一句。

“要是他真的消失就好了。”他的声音嘶哑无比，说完他冲着众人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