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年站在角落里,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一眼便认出了跟在朱高煦身后的那个拄着拐杖的刀疤脸汉子。
正是去年在便宜坊被他用砂砾废了膝盖的那个亲卫统领。
那刀疤脸瘸着腿,目光阴冷地在人群中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在了顾延年的身上。
“王爷!就是他!”
刀疤脸激动地用拐杖指着顾延年,压低声音对朱高煦说道。
“去年冬日在便宜坊,那暗器伤人时,就只有这个文官坐在属下旁边!属下虽然没看清他出手,但那股子邪门的气劲,绝对是从他那个方向来的!”
朱高煦闻言,猛地转过头,一双充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住了顾延年。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吏,大踏步向顾延年逼近。
随着他的走动,一股强悍的武将杀气扑面而来。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朱高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延年,声音低沉。
顾延年心中冷笑。
以他如今高达一千多点的力量和敏捷。
只需一根小拇指,便能将这位骄悍的汉王殿下连人带甲直接砸出军器局的大门。
但他那张清俊的脸上,却在瞬间浮现出了一种逼真的惶恐与惊骇。
“下官文华殿录事顾延年,见……见过汉王殿下!”
顾延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铁屑的泥地上。
他双手捧着账册,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
将一个胆小如鼠,没见过世面的底层书呆子演绎得入木三分。
朱高煦眉头一皱。
他从军多年,杀人无数,一个人是真害怕还是装害怕,他一眼就能看穿。
眼前这个文官的恐惧,从瞳孔的收缩到肌肉的战栗,全都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抬起头来!”朱高煦厉喝一声。
顾延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刀疤说,去年冬天在便宜坊,是你用暗器废了他的腿?”
朱高煦抽出腰间的佩剑,冰冷的剑脊拍了拍顾延年的脸颊。
“王爷饶命!王爷明鉴啊!”
顾延年吓得手中的账册直接掉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下官自幼体弱多病,连只鸡都不敢杀,哪里会什么暗器!那日下官只是去买只烤鸭,突然那壮士便自己跪倒在地,下官当时都快吓尿了裤子,哪里敢伤人啊!”
那刀疤脸气得满脸通红,拄着拐杖上前怒骂。
“你放屁!方圆三丈之内就只有你一人,不是你是谁!肯定是你扮猪吃老虎!”
朱高煦盯着顾延年看了良久。
他突然握紧剑柄,毫无征兆地对着顾延年的脖颈狠狠挥下一剑!
这一剑势大力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若是常人,绝对无法躲避。
朱高煦是在试探,人在面临生死关头的本能,绝不可能掩饰。
若是这小子会武功,定会下意识地格挡或闪躲。
剑锋在距离顾延年脖颈肌肤不足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剑气甚至削断了顾延年耳畔的一缕鬓发。
顾延年依然跪在原地。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不是他定力惊人,而是他在这一瞬间,将眼神彻底放空,做出了一个完美的“惊恐过度导致浑身僵直”的痴呆反应。
“吧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