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灯灰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辩解,“我……我只是按照蒋二的既定政策,继续发展当归,为岛上的百姓谋福祉……”
“闭嘴吧。”陆深冷冷地打断他,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
“龙国七块论,想着把我们的家国拆成七块?”
黎灯灰浑身猛地一震。
七块论……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构想,只在最私密的日记里写过只言片语,连最亲信的人都没透露过半分。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你从小在日据时代长大,打心底里认同脚盆鸡,感激脚盆鸡的殖民统治,觉得是脚盆鸡给当归带来了文明。你哥哥死在东南亚,被供进神厕,你非但不觉得耻辱,反而以此为荣,总想去祭拜!”
黎灯灰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像一张惨白的纸。
这件事更是隐秘中的隐秘!
怎么会被陆深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巨大的惊骇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床边的年轻人,看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个荒谬却让他魂飞魄散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是从几十年后穿越过来的?
不然,这些藏在他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龌龊念头,这个人怎么可能如数家珍?
之前那些传闻也一一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年轻人在华盛顿以华裔身份一路狂飙突进,在中情局里翻云覆雨,接连搞定各种重大事件……每一件事都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就知道结局。
黎灯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微微战栗。
他看着陆深慢慢抬起手臂,那支装着消音器的手枪,重新稳稳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金属的冷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点死亡的星火。
“所以……”陆深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现在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来找你了?”
黎灯灰死死咬着牙,牙床都在打颤。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可到了这个地步,他心里那点歇斯底里的执念竟然还压着求生欲冒了出来。
他盯着陆深的眼睛,狞笑道,
“那……在那个时空?我……我成功了?”
陆深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只有无尽的嘲讽与冷冽,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聊起了一件不相干的旧事,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十日,汪精卫在脚盆鸡病死,尸体运回南京,葬在梅花山。他老婆陈璧君怕他死后被人毁棺鞭尸,特意用了五吨碎钢块掺在混凝土里,浇成厚厚的墓壳,以为这样就能护着他的尸骨安安稳稳。”
夜灯的光晃了晃,陆深的眼神落在虚空处,像是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看到了历史里的那座汉奸坟。
“你不知道汪精卫的坟墓最后怎么了?”
陆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黎灯灰惨白的脸上,冷笑道,
“炸药敲门,尸体拖出来火化,骨灰随便扔在了路边的水沟里,挫骨扬灰,连个渣都没剩下。”
“成功?”
陆深的声音骤然一沉,字字千钧,带着历史的重量砸下来:
“你和他是一路货色,最后的下场也只会和他一模一样——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世世代代被中国人唾骂,遗臭万年!”
他看着黎灯灰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眼睛一眯,似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哎,干恁娘!
说起来,你他妈的还得感谢我。
你今晚死在这儿,只会被说成是因为夺权被暗杀......哎我草!搞不好还能混个正面评价!”
黎灯灰脑子里嗡的一声。
感谢……被暗杀……
不!
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冲破了恐惧,黎灯灰猛地张开嘴,拼尽全身力气就要喊人。
侍卫就在外院,只要喊出声,只要有人听见……
可他刚吸进半口气,陆深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往前一送。
黝黑冰冷的消音器径直塞进了他的嘴里,死死顶住了他的喉咙,把所有的喊声都堵了回去!
“呜呜……呜……”
黎灯灰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口水顺着消音器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睡衣。
他拼命地摇着头,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平日里的儒雅矜持政客体面,在死亡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瞪着眼睛看着陆深,眼神里满是贪生怕死的哀求,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陆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见过很多人临死前的样子,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民族败类一样,让他觉得如此厌恶,又如此解气!
他想起了后世那些被篡改的教科书,想起了那些被歪曲的历史,想起了街头挥舞着分开旗帜的懵懂青年,想起了被割裂的血脉被斩断的根。
想起面前这个败类早年假意投身赤色理想,转身便出卖同路同志,以他人鲜血铺就生路....
想起那些因为像面前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一样出卖同志的禽兽,而在白色恐怖里无声消失的战斗在当归的前辈们!
无数人的声音、无数张面孔,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每一个中国人,都恨不得亲手剁了你!”
陆深的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像在宣读一份来自整个民族的判决书。
他的手指缓缓扣上了扳机。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