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最里侧有一个隔间,用墙板搭建了个简易办公区,门口贴着一张a4纸,四个角都有些翘边,第一行写着“办公室”,第二行是“进入请敲门”。
陈秀梅敲了两声,推门而入,二十来平的面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红木办公桌,上面堆着单据和账簿,还有一个大烟灰缸,里面全是烟蒂。
厂长姓郭,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好几天没刮了,坐在茶桌前的沙发上抽烟,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总,这位就是我侄子,陈航。”
陈秀梅走到郭自发面前说道。
郭自发抬头看了眼陈航,指向旁边的沙发,又递过来一支芙蓉王:“坐,抽烟不?”
陈航没接:“谢了郭哥,我不抽烟。”
“听陈主任的意思,之前在魔都工作,现在打算扎根县里了?”
“没想好,不一定是县里,还在考察期,哪里生意好做就在哪里做。”
陈秀梅下意识看了陈航一眼,昨天他还说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出去了,今天却变了口风。
“年少有为啊,我二十来岁的时候,还在流水线打螺丝,什么都不懂,哪想过做什么生意。”
“郭哥经营这么大一个厂,门口还停了辆5系,才是真正的事业有成。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不过想跟在郭哥后边混口饭吃。”
“过奖了,长江后浪拍前浪嘛。”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了几句太极,无非是相互试探。
郭自发几句话下来什么都没摸着,一是不清楚陈航手里到底有多少闲钱,钱来的到底快不快,二是不知道他对自己厂子有多少意向。
根据做生意多年的直觉,这小子没那么好糊弄。
陈秀梅则是在帮忙泡茶,听他们聊了半天都还没聊到正事上,心里都有些着急了。
一个不说想买,一个不说要卖,那你俩搁这聊啥?聊感情?
自己这急性子确实只适合给人打工。
陈航在心里算了笔账,如果自己搞个新厂,光是配套设备,一百多台平缝机,配套的锁边机和冚车,再加上裁床和烫台等等,没个小一百万下不来。
这还没算厂房租金,水电改造,车间的照明和排风系统等等。
肯定划不来。
他卡里的600万虽然是大风刮来的,但是建厂的钱又不返现。
得花在刀刃上。
而且搞新厂,办执照、银行开户、装修、招人、布料进厂.....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开工。
太慢了。
最划算当然是盘现成的厂。
陈航抿了口茶:“郭哥,给老弟交个底吧。设备,在做的订单,仓库的布料,整个厂子上上下下,来个打包价。”
郭自发笑着道:“说实话,老弟,这厂子我当年拿下来,租厂房,买设备,聘人工,水电改造,前前后后砸下来小两百万。现在嘛,赚不了大钱,但勉强过得去。”
陈航不急不缓开口:“我刚刚看了下,厂里起码五十台平车没开,有四张裁剪台也是空着的,闲置了50%以上的产能。工人的工资压四个月。郭哥,厂子现金流紧吃不吃紧,能不能赚钱,你应该比我清楚。”
郭自发认真看了陈航几眼,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不赖,穿得普通,骑了个电瓶车过,有点摸不清路数。
他摁灭烟头:“老弟,你出个价,合适咱就谈谈,不合适咱就当交个朋友。”
“价格得郭哥报,我又不懂,要是出个8万10万的,郭哥听了也不乐意。”
陈航在魔都做了4年销售,什么难缠的客户都遇到过,基本上几句话就能把对方的用意摸得七七八八。
谈成本也好,谈价值也好,最终都是为了卖个好价格。
经营这么大个厂子,房租,人工,水电,设备维护,订单少的情况下,攥着这个厂,每天都要亏。
但是也不能随便开价,开低了对方不想谈,开高了自己亏。
“10万我还不如白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