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心想,这大概是查案查多了的职业病,毕竟在刑部干了半辈子的人,看过的死人比活人多,再活泼的性格也得被磨成死水。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报上姓名,表明来意。
韩尚书淡淡地点了点头,开始公事公办地交代工作。
云潇起初还站得笔直,听着听着,脸上的职业假笑逐渐僵硬。
复核天下各州府呈送的死刑案卷,每卷都要亲自看过,有疑点的要打回去重审,无异议的要签字画押负终身责任;
审核京畿徒刑以上案件,按月汇编呈报;
监督刑讯程序,防止滥刑逼供;
定期受理申诉案件,凡有喊冤者刑部必须重新审理;
参与秋审朝审,拟定情实、缓决、可矜、留养承祀等判决意见;
还要编写典型案例汇编,供各州府参考。
除此之外,日常还有零零碎碎的公文往来、跨司协调、突发案件。
韩尚书说的平平淡淡,可每个字落在云潇耳朵里,都像是砖头在往她肩头上摞。
这么多活?
这是人干的?!
云潇原地裂开,脑子里快乐的小蜜蜂当场变成被拍在窗户上的蚊子血。
要不是来之前,太傅已经暗中给她透底,知道这位韩尚书是右相的人。
她差点以为这个严肃过头的老头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给她穿小鞋!
六部之一,果然不同!
巡查司的案卷量跟这儿比起来,简直是街边摊对上了满汉全席。
韩尚书交接完堆积如山的公务,最后还顺口同意了云潇从巡查司调人过来帮忙的请求,批得极其干脆。
然后他便起身,抱着自己的茶壶,急匆匆的去审案子。
他是走了,云潇还得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她先是把费云和李虞俪拉进来,让他们分别负责按年份整理案卷和按轻重缓急分类归档。
费云嘴上嫌弃得不行,说刑部的案卷编号比太学的策论题库还乱,但手上却已经行动。
李虞俪也根据案卷开始分类,效率高得宛若已在刑部干了十余年。
云潇又让阿岑去给自己开了副降火气的凉茶,再不来点清热解毒的她怕自己明天嘴急得起泡。
安排完这些,她火急火燎地铺开纸笔,开始写借调函。
第一封写给巡查司,把瑞王薅过来;
第二封也写给巡查司,把曾宥谱也薅过来。
写完两封信她还不放心,又在末尾各补了句“速来,救命”,这才让差役快马送出去。
云潇瘫在值房的椅子上,望着眼前从桌案堆到墙角、大有蔓延到门口趋势的案卷,又看了看正在埋头苦干的费云和李虞俪。
鲁阳一把年纪,她不忍心薅过来。白羽凡和阿岑的技能点不在这里,另有更大的用处。
云潇算了算即将到位的援军,满打满算麾下也就四员大将。
其中,瑞王还得剔除水分按半个算。
三点五个大将。
杯水车薪,这仗没法打!
云潇仰天长叹:
“生活好难,人还是不够用,抢少了啊!”
当初云潇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第一号猎头,走到哪抢到哪,碗里的人才都快溢出来。
现在换了个更大的碗,才发现之前那点家底根本不够塞牙缝。
不行,还得继续抢。
明天就去太学门口蹲着,看看有没有被祭酒大人骂得怀疑人生的落第才子,当场捞走!

